晨雾还未散尽,石氏正堂内的地龙烧得极旺。
空气里弥漫着沉水香与一种说不清的焦躁气息。
顾婉垂手立在紫檀木太师椅旁,目光低垂,落在自己裙摆上绣着的缠枝莲纹上。
那针脚细密,却像是一张网,将她牢牢困住。
石氏坐在主位上,手里捻着一串沉香佛珠。
“咔哒,咔哒。”
珠子碰撞的声音,在死寂的堂屋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她今日穿了一件暗红色的织金缎面袄,领口处的金线在烛光下闪着冷冽的光。
那是石家最体面的颜色,也是石氏用来压制儿媳的铠甲。
“婉儿,”石氏终于开口,声音尖刻,像钝刀刮过瓷器,“近日宅内有些闲话,你可知晓?”
顾婉心头一跳,面上却不动声色。
她微微福身,声音轻柔:“儿媳愚钝,只知侍奉婆婆,打理中馈,未曾听闻有何不妥。”
“装蒜!”
石氏猛地停下手中的佛珠,眼神如刀般剜过来。
“王全说,你在村口与佃户老周私相授受,还说什么……公中账目不清,有银钱流向不明之处。”
顾婉指尖微颤。
王全那个蠢货,果然把话漏了出去。
但她知道,石氏真正在意的不是她与老周的接触,而是那些被烧毁的账页背后,究竟藏着什么。
石氏丈夫赌博的窟窿,需要这笔陪嫁田产的收益来填。
如今底单在手,若让石氏察觉端倪,后果不堪设想。
顾婉深吸一口气,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眼神清澈,没有一丝慌乱,反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。
“母亲,”她轻声说道,“儿媳确实在村口见过老周。”
石氏眉头一挑,手指用力攥紧了佛珠。
“那你为何不先回禀?竟敢私自会见外男!”
“因为老周手中,有一样东西,关乎石家的脸面。”
顾婉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纸页。
那是田契。
不是昨日石氏塞给她的假契,而是她从老周处拿到的、带有生母旧印的真契副本。
纸张粗糙,边缘已经磨损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和名字。
石氏的目光落在那卷田契上,瞳孔骤然收缩。
她知道这张纸的分量。
这是顾婉陪嫁的核心,也是石家目前急需填补亏空的救命稻草。
“这是什么?”石氏厉声问。
“这是‘李家庄’三顷良田的原始租约。”
顾婉将田契轻轻放在桌上,动作恭敬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“老周说,这田地的收益,原本应当全额上缴石家公中。但近年来,因管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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