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未散尽，沈府后门的青石板路上已积了一层薄泥。
林婉攥着那半截断裂的玉簪，指腹摩挲过粗糙的断口。
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口，压住了胸腔里翻涌的血气。
她低头看向那张从玉簪夹层中抖落的纸条。
纸极薄，呈暗黄色，像是从旧账本上撕下的一角。
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数字，墨迹深浅不一，显然并非一人一时所书。
最上方赫然写着几个字：‘县衙师爷赵文远，借银三千两，抵青溪田契。’
林婉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原来如此。
周老夫人并非单纯为了填补沈婉的嫁妆缺口。
她是将她的陪嫁——那枚刻着‘沈’字的青溪三十六亩田契，抵押给了高利贷。
而经手人，正是丈夫生前最为倚重的师爷，赵文远。
“夫人。”
身后的丫鬟春桃声音发颤，想要伸手去接那张纸条。
林婉侧身避开，动作轻柔却不容置疑。
“收好。”
她将纸条塞入袖中，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鬓发。
镜中映出一张苍白却平静的脸。
昨日那场火灾虽未伤及筋骨，却烧尽了她在族老心中那个温婉贤淑的嫡妻形象。
此刻的她，更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孤狼。
既然规矩容不下她，那她便用这规矩之外的手段，撕开一道口子。
“走。”
林婉提起裙摆，迈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。
前街的喧闹声如潮水般涌来。
今日是梅雨季节前夕，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尘土的气息。
街道两旁的小贩正吆喝着叫卖，行人匆匆，无人注意到这位落魄的沈家嫡妻。
直到她走进那间位于巷尾的书局。
这里曾是父亲生前常来的地方，也是当年经手青溪田产过户的老书吏陈伯落脚之处。
推开沉重的木门，屋内光线昏暗。
一股陈旧的纸张气味扑面而来。
林婉屏住呼吸，快步走向角落里的柜台。
“陈伯？”
她轻声唤道，声音在空旷的屋内回荡。
没有人回应。
只有桌上那盏油灯，火苗微弱地跳动着，发出噼啪的轻响。
林婉心头一紧，快步上前。
桌上的账本摊开着，墨迹尚未干透。
她拿起账本，手指颤抖着翻到最后一页。
那里夹着一张新的田契副本。
字迹工整，印章清晰。
正是她那份被烧毁的青溪田契的底单。
“夫人来了。”
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。
林婉猛地回头，只见陈伯佝偻着背，从内室走出。
他的脸色灰败，眼神躲闪，不敢与林婉对视。
“陈伯，您……”
林婉握紧了手中的账本，指甲嵌入掌心。
“小的无能。”
陈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，额头磕在地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赵师爷派人来过三次了。”
“他说，若小的不交出底单，便断了小的儿子的生计。”
“小的……小的怕啊。”
林婉看着这个曾经替父亲打理田产的老人。
记忆中，他是个挺直腰板、说话掷地有声的人。
如今，却像一株被霜打蔫了的枯草。
“陈伯，”林婉蹲下身，语气依旧轻柔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，“祖训有云，信义重于泰山。”
“您当年受先父恩惠，难道忘了吗？”
陈伯浑身一颤，抬起头，眼中满是痛苦与挣扎。
“夫人，您不懂。”
“赵师爷手里有把柄。”
“他说，若是今天交不出东西，明日就会传出夫人疯癫失智、妄图谋逆的消息。”
“族老们已经拒见小人了。”
“小的这一条命，不值钱。”
“但小的儿子，还要活命。”
林婉沉默了。
她站起身，目光落在桌上的账本上。
这就是代价。
不仅仅是田契的物理丢失，更是名誉的彻底崩塌。
周老夫人和赵文远，不仅要夺走她的财产，还要将她钉在耻辱柱上，让她永无翻身之日。
“陈伯，”林婉缓缓开口，声音低得像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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