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未散尽，青溪畔的湿气已顺着裙摆往上爬。
林婉提着裙角，一步步踩在泥泞的堤坝上。
脚底的软泥像是一张张贪婪的口，试图吞没她的绣鞋。
她怀里紧紧揣着那张染血的田契。
纸张已经干透，变得坚硬如铁。
指尖划过那行“此契归婉，非归沈”的批注时，她能感觉到墨迹下微微凸起的纹理。
那是母亲留下的痕迹。
也是她此刻唯一的护身符。
今日是母亲祭日的前夜。
按照大周朝的律例与沈家的祖训，嫡妻的陪嫁田产，若未得夫家主母同意，不得私自变卖或转移。
但周老夫人昨夜的话还在耳边回荡。
“婉儿，水灾将至，府中亏空巨大。你那三十六亩青溪田，不如捐给官府充作赈灾之用，也算积德。”
积德？
林婉冷笑一声，嘴角却压得很低，不敢显露分毫。
若是真捐了，这田契上的名字就会变成“沈氏公产”。
一旦明日官府封库，这就成了死局。
她要来，不是为了看风景。
而是要确认，这青溪三十六亩地，是否真的还姓林。
前几日，县衙师爷私下递话，说这批土地已被划入“官督民修”的预备名单。
若是如此，即便田契在她手中，也只是一张废纸。
必须亲眼看见。
只有亲眼看见土地的边界未被重新丈量，她才能确信，那份备份的底单依然有效。
堤坝尽头，几根黑色的旗杆插在泥里。
那是沈家护院的标记。
林婉加快脚步，想要绕过那片被围起来的区域。
然而，刚转过一道土坡，眼前的景象让她停住了脚。
原本应该清澈流淌的青溪水，此刻浑浊不堪。
堤坝内侧，赫然出现了一道细长的裂缝。
黑水正从裂缝中丝丝缕缕地渗出来。
而在裂缝周围，站着四个身穿灰布短打的护院。
他们手里拿着铁锹和沙袋，动作机械而僵硬。
像是在掩盖什么，又像是在加固什么。
“夫人。”
领头的护院队长认出了林婉。
他放下铁锹，拱手行礼，姿态恭敬，眼神却冷硬如石。
“夫人怎么来了这里？”
他的声音有些沙哑，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。
林婉停下脚步，目光扫过那道裂缝。
雨水打湿了她的鬓发，贴在苍白的脸颊上。
她没有回答，而是轻声问道：“这是何意？”
“回夫人，”护院队长低着头，不敢直视她的眼睛，“昨夜风雨大作，堤坝受损。老爷吩咐，此处危险，天灾不可近，请夫人速速离去。”
天灾不可近？
林婉心中一动。
她记得很清楚，这道堤坝昨日还好好的。
即便有渗漏，也不该这么快就封锁现场。
更重要的是，这封锁的位置，恰恰是她田契上标注的西头边界。
“既然是堤坝受损，为何不报官？”
林婉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一阵风吹过竹叶。
“且，这青溪三十六亩，乃是先母留给我的嫁妆。按祖训，即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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