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未响，闺房内的烛火已燃至灯花。
林婉坐在紫檀案前，指尖捏着那张焦边残破的田契。
这是她从佛龛后取出的最后一块“沈氏陪嫁·青溪三十六亩田契”。
昨日在宗祠，族老判定其暂时无效，实则将她逼入了死角。
若不能在明日官府封库前，让这纸文书恢复法律效力，那三十六亩良田便真的成了公产。
周老夫人要的是钱，填补庶女沈婉的挥霍亏空。
沈婉要的是面子，将嫡母的嫁妆穿在身上炫耀。
而林婉要的，是活路。
她取出一方陈旧的火漆印泥，又摊开几张泛黄的桑皮纸。
动作轻缓，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瓷器。
窗外梅雨将至，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。
这种天气，墨迹最难干透，也最容易晕染。
林婉深知这一点。
所以，她必须快。
更要稳。
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没有通报，只有脚步。
沉重，迟疑，带着一种刻意放轻却依旧刺耳的节奏。
林婉手中的笔尖微微一顿，墨汁在宣纸上洇开一个小点。
她没有抬头，只是垂下眼帘，看着那团墨迹慢慢扩散，像是一只黑色的眼睛。
“嫂嫂好兴致。”
声音娇憨，却透着股子尖锐的凉意。
沈婉走了进来。
她今日穿了件藕荷色的旗袍，袖口绣着繁复的金线牡丹，那是用这笔田契原本该换来的银子买的。
身后跟着一个瘦削的男人，戴着方巾，手里提着个黑布包裹。
赵文远。
县衙退下来的书吏，如今是周家师爷的门客。
也是当年经手这份田契的人之一。
林婉终于抬起眼。
目光扫过赵文远，最后落在沈婉脸上。
“妹妹怎么来了？”
语气轻柔，甚至带着一丝关切。
“母亲说，嫂嫂近日操劳，让我来送些补品。”
沈婉走到案前，目光在那张残契上停留了一瞬。
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贪婪，随即被掩饰得很好。
“这……”
她指着那张焦黑的纸，眉头微蹙。
“这东西还能修好吗？母亲说，只要盖了官印，就是真东西。”
林婉笑了笑。
笑容温婉，眼底却没有温度。
“妹妹这话差矣。
田契之重，不在官印，而在条款。
若是条款有损，便是金印玉玺，也不过是一张废纸。
正如妹妹这身衣裳，料子再好，若尺寸不合，穿在身上岂不难受？”
沈婉脸色一僵。
她听不懂其中的机锋，只觉得被冒犯。
但赵文远却听懂了。
他推了推眼镜，低声说道：“夫人说得对。
不过，修补旧契，讲究个‘顺势而为’。
有些字迹模糊了，若是强行描摹，反而露了破绽。
不如……换几处关键的地方，更符合如今的行情。”
他说着，从黑布包裹里取出一套精致的修补工具。
银刀，细笔，还有一小瓶色泽鲜艳的朱砂墨。
林婉的心沉了下去。
她知道赵文远的用意。
他要趁着自己修补时，暗中篡改地界或亩数。
一旦改好，再盖上假印，这张契就成了真正的死证。
到时候，不仅田产保不住，她还要背上伪造文书、欺瞒家族的罪名。
“赵先生费心了。”
林婉放下手中的笔，站起身。
她向沈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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