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无数根生锈的铁钉，死死钉在信号塔的钢架上。
褚明靠在塔身内侧的检修梯上，右臂无力地垂在身侧，断裂的骨骼在袖口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他左手紧紧攥着那枚黑色的数据芯片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，是他此刻唯一的真实。
“还有最后一段。”
他低声嘟囔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。
为了母亲透析机里那管冰冷的液体，为了阮守正手里那张写着“今日清理完毕”的工单，他必须爬上去。
新沪市的老城区在脚下腐烂，酸雨腐蚀着金属，发出滋滋的声响。
但褚明感觉不到冷。
他的世界正在褪色。
自从在那片废墟中瞥见月亮裂开的眼后，他的视力就开始发生异变。原本五彩斑斓的世界，此刻只剩下灰白两色。色彩被剥离，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条扭曲的黑色线条，那是物体内部的骨架，是支撑物质存在的力学结构。
他看着自己的手。
不再是血肉，而是一堆由钙质和纤维编织成的精密仪器。
这种视觉让他恶心，但也让他清醒。
他能看见空气中流动的尘埃轨迹，能看见雨水撞击金属时产生的应力波纹。
这是一种诅咒，也是一种天赋。
“警告：重力场异常波动。”
塔顶的广播系统突然响起刺耳的电子音。
褚明抬头。
透过通风口的格栅，他看见了天空。
那里没有云。
只有一只巨大的、缓缓睁开的眼睛。
那就是“月亮裂开的眼”。
第一章时，它只是远处天际线上一道模糊的黑痕；第二章，它在云层后闪烁红光，像某种生物的心跳；第三章，它的影子投射下来，覆盖了半个街区，街道上的路灯全部熄灭；第四章，那些影子实体化，触碰到老陈的脚踝，将他拖入地下；第五章，瞳孔完全睁开，露出了里面深邃的黑暗；第六章，他在黑暗中看到了另一个维度的倒影——那不是星星，而是无数张苍白的脸。
现在，第七章。
那只眼睛彻底睁开了。
瞳孔中的倒影变了。
不再是人类的轮廓，而是一种几何状的、不断增殖的白色人形。它们没有面孔，只有光滑的表面，像是未完成的陶土模型。
“这就是……收割日？”
褚明握紧了芯片。
芯片里的数据并非防御计划，而是一份倒计时表。
距离下一次全面吞噬，只剩不到二十四小时。
而阮守正，那个穿着笔挺黑色雨衣的男人，并没有阻止这一切。
相反，他在引导。
褚明深吸一口气，开始向上攀爬。
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。
重力开始出现紊乱。
起初只是轻微的失衡，仿佛脚下的钢板变得松软。
紧接着，那种感觉变得更加诡异。
他明明在向“上”攀爬，身体却感觉越来越沉重。
不，不是沉重。
是方向错了。
<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