酸雨砸在铁皮通风口上的声音,像无数只指甲在抓挠骨头。
褚明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壁,肺叶里全是铁锈和腐烂菜叶混合的腥味。他不敢大口呼吸,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。
阮守正刚才说的话还在耳边回荡:【禁止直视天空】。
但此刻,头顶那个巨大的、正在眨动的眼球并没有闭上。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注视着他——那种注视不是来自上方,而是来自四面八方,来自空气本身。
褚明必须离开这里。
只要爬进这条通往旧城区边缘的通风管道,他就能摆脱“适配者”的身份,至少能暂时逃离阮守正的视线。哪怕外面是更深的黑暗,也好过在这个充满谎言的房间里窒息。
他摸索着解开腰间的工具带,将那把用来切割废弃电缆的高频锯齿刀握在手里。刀柄粗糙的防滑纹硌着他的掌心,带来一丝真实的痛感。
这是他在老城区活了三年的唯一依仗。
管道入口狭窄,仅容一人侧身通过。里面弥漫着一种粘稠的湿滑感,像是某种大型生物的肠道内壁。
褚明深吸一口气,侧身挤了进去。
黑暗瞬间包裹了他。
这里的空气比外面更沉重,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热,仿佛有生命一般在流动。褚明打开手电筒,光束切开黑暗,照亮了前方蜿蜒向下的管道。
他手脚并用,像一只老鼠一样快速爬行。
每移动一寸,他都能感觉到背后的肌肉在痉挛。恐惧像冰水一样浸透了他的骨髓,但他不敢停。停下就意味着死亡,意味着成为老陈那样的“清理对象”。
突然,他的手指触碰到了一团东西。
不是灰尘,也不是积水。
那是一团黑色的、半凝固的物质,附着在管道内壁上,像是一块块干涸的血痂,又像是被高温融化后重新冷却的沥青。
褚明的手指刚想缩回,那团物质突然蠕动了一下。
他猛地僵住,瞳孔骤缩。
借着微弱的手电光,他看清了那物质的纹理。那不是普通的油污,而是一种由无数细小几何线条构成的网状结构。这些线条在微微颤动,仿佛在呼吸。
这就是阮守正说的“被‘天裂’侵蚀过的空气凝结物”。
褚明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,胃里翻江倒海。他想吐,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。他强忍着呕吐的欲望,小心翼翼地绕过那团黑色物质。
就在他的手即将抓住下一段管道支架时,异变突生。
那些黑色的网状结构突然亮了起来。
不是反射光线,而是从内部透出一种幽暗的红光。光芒顺着管道壁蔓延,速度极快,像是有意识的藤蔓,瞬间缠住了褚明的脚踝。
“呃!”
褚明发出一声闷哼,身体剧烈地晃动起来。他拼命挣扎,试图拔出腿来,但那黑色物质却越收越紧,冰冷刺骨,仿佛要将他的灵魂冻结。
手电筒掉落在地,滚了几圈,光束斜斜地照向管道的另一端。
那里没有出口。
只有一面巨大的、透明的“窗户”。
不,那不是窗户。那是管道尽头的一处破损处,原本应该通向外界的墙壁已经被某种力量彻底消融,露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。
透过这个缺口,褚明看到了外面的世界。
暴雨依然在下,新沪市的霓虹灯在雨幕中扭曲变形。
但让他血液冻结的,是人。
街道上,那些原本在躲雨的路人,此刻全都停止了动作。他们像提线木偶一样,僵硬地站在原地,然后缓缓抬起头。
他们的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,脊椎以违背人体工学的角度扭转,脸孔全部朝向同一个方向——天空。
紧接着,他们的双脚离开了地面。
不是跳跃,而是被牵引。
就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丝线吊起,这些人轻飘飘地升向空中。他们的表情平静得诡异,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,仿佛在迎接久别的亲人。
雨水穿过他们的身体,却无法让他们下沉分毫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