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后的客厅，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真皮受潮后的酸腐气。
阳光透过被雨水打湿的玻璃窗斜射进来，光束中灰尘飞舞，像是一场无声的葬礼。
庞建国坐在藤椅上，背脊挺得笔直。
那把陪伴了他十年的旧藤椅，此刻正稳稳地承托着他的重量。
藤条经过雨水的浸润，色泽变得更加深沉油亮，散发出一种类似老木头的幽香。
这种香气很淡，却极具侵略性，一点点挤占了空气中那些昂贵的香水味和皮革味。
赵敏跪在茶几旁，手里攥着一块湿透的真丝抹布。
她的牛仔裤膝盖处破了一个大口子，那是之前被断枝勾破的。
鲜红的指甲油已经剥落了几处，露出底下苍白的甲床。
她不敢抬头看庞建国，只能盯着那块破损的布料，眼神空洞而恐惧。
林婉站在沙发另一侧，抱着双臂，身体微微后仰，仿佛离那把藤椅越远越好。
“建国，”赵敏的声音有些颤抖，打破了死寂，“这椅子……太旧了。”
她没有说“脏”，因为刚才的雨证明它比皮沙发更干净。
她用的是“旧”。
在这个家里，“旧”意味着落后，意味着贫穷，意味着庞建国身上那股洗不掉的匠人气息。
庞建国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伸出右手，拇指轻轻摩挲着扶手内侧的一处接缝。
那里有一道细微的裂纹，是他父亲生前用砂纸打磨过无数次的痕迹。
手感温润，像是皮肤的一部分。
“藤条怕干，不怕湿。”
他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，语调平稳，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。
“干了会裂，湿了才活。”
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，却在赵敏耳中引发了剧烈的回响。
她猛地抬起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慌乱。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赵敏站起身，虽然腿还在发抖，但气势上试图夺回主导权。
她用手背拂过新沙发的真皮表面，确认上面没有留下任何水渍或污渍。
这是她的仪式。
只要沙发完好，这个家就是完美的。
只要庞建国还坐在那把破椅子上，这个完美就存在瑕疵。
“我的意思是，”庞建国缓缓开口，目光落在茶几下方的阴影处，“有些东西，泡在水里反而更清晰。”
赵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。
茶几下方空空如也，只有几本杂志和一张皱巴巴的物业费单据。
“你在暗示什么？”林婉插话道，语气轻浮，带着表演性质的探究，“庞哥，你这椅子不会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吧？比如……前任女友的照片？”
她故意加重了“前任女友”四个字，眼神飘忽地在赵敏和庞建国之间游移。
这是一种试探。
也是一种炫耀。
她在向赵敏展示：我懂你们家的潜规则，我知道怎么挑拨离间。
赵敏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。
她最怕的就是庞建国有秘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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