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减小，反而愈发狂暴。
雨水像无数条鞭子，抽打着落地窗的玻璃。
发出密集而刺耳的噼啪声。
客厅里的空气，因为刚才那场对峙，变得粘稠而寒冷。
庞建国坐在藤椅上。
那把老藤椅发出轻微的“吱呀”声。
不是松动，而是受力后的呻吟。
它在提醒赵敏：它还在。
它一直在这里。
赵敏站在厨房与客厅的连接处。
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玻璃水杯。
杯壁上的水珠，顺着她的指尖滑落。
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失控感。
那个唯唯诺诺的男人，刚才那一击，彻底打碎了她对丈夫的认知。
但她不能示弱。
在这个家里，她是女主人。
她需要维持体面。
尤其是当林婉刚刚逃离这个充满压迫感的空间后。
她必须证明，自己依然掌控着局面。
赵敏深吸一口气。
她转过身，目光越过茶几，落在电视柜上。
那里放着一台65英寸的大屏电视。
那是上周刚买的最新款。
为了配这套新装修的风格，她特意选了哑光黑的边框。
现在，屏幕是黑的。
像一只闭合的眼睛。
“建国。”
赵敏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她试图找回那种居高临下的语气。
但尾音里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去把电视打开。”
“新闻要开始了。”
这是一个命令。
也是一个试探。
她想看看，庞建国是否还愿意服从这种琐碎的日常指令。
如果他能乖乖起身去开电视。
那就说明，刚才的暴戾只是情绪失控。
他依然是那个可以随意摆布的丈夫。
庞建国没有动。
他的双手依旧交叠在膝头。
眼神平静地看着前方。
像是在看一面镜子。
又像是在透过赵敏，看着更远的地方。
“我不喜欢听那些噪音。”
庞建国开口了。
语调平稳，没有任何起伏。
就像他在描述一件家具的材质。
“吵。”
赵敏愣了一下。
随即，一股无名火窜上心头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她提高了音量。
“今天是周六下午两点。”
“这是雷阵雨前的黄金时段。”
“所有的家庭都应该在这个时候，一起关注时事。”
“你坐在那把破椅子上，像个守旧的老古董。”
“你连这点现代生活的仪式感都不懂吗？”
她在用词汇构建一道墙。
试图将庞建国隔绝在她的世界之外。
“破椅子。”
庞建国重复了这三个字。
他的手指，轻轻摩挲着扶手上的藤条。
那些藤条经过十年的盘玩，已经呈现出一种琥珀色的光泽。
温润，坚韧。
“这是海南老藤。”
“手工编织，三股拧劲。”
“防潮，防蛀，越坐越亮。”
“比你们真皮沙发上的涂层，耐用得多。”
他没有解释为什么不想看电视。
他只是陈述事实。
赵敏被激怒了。
不是因为那句话。
而是因为那种被无视的感觉。
她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。
在这套价值千万的公寓里，她是绝对的主导者。
任何偏离她设定的行为，都是叛逆。
她放下杯子。
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一步，两步。
她走到电视柜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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