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阳光开始变得粘稠。
下午两点半，客厅里的光线从刺眼的白，变成了浑浊的黄。
灰尘在光柱里翻滚，像是一场微型的暴雪。
庞建国坐在藤椅上，没有动。
他的背脊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根被岁月风干的硬木。
那把藤椅发出轻微的“吱呀”声，不是松动，而是承重后的呻吟。
这声音很轻，却像钉子一样，死死钉在赵敏和林婉的耳膜上。
赵敏站在真皮沙发旁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的接缝。
她的牛仔裤后臀处，那道裂口还在隐隐作痛。
刚才那一瞬间的恐惧，像冰水一样浸透了她的骨髓。
她不敢回头看那把藤椅，更不敢看藤椅下方那片阴影。
但她能感觉到，那里藏着某种东西。
某种比贫穷更可怕，比暴力更冰冷的东西。
林婉则蹲在茶几边，手里拿着手机，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，忽明忽暗。
她假装在看朋友圈，眼神却像钩子一样，时不时往藤椅底下瞟。
“建国哥，”林婉突然开口，声音甜腻，带着刻意的讨好，“这椅子……有点年头了吧？”
庞建国没有抬头。
他正用一块绒布，缓缓擦拭着藤椅扶手上的纹路。
动作很慢，一遍又一遍。
仿佛在抚摸一件圣物。
“十年。”
他吐出两个字。
语调平稳，没有起伏。
就像在陈述一个物理事实：水的沸点是100度，铁会生锈。
赵敏皱了皱眉。
她不喜欢这种沉默。
沉默让她失控。
她想要打破这种令人窒息的节奏，想要重新掌控话语权。
于是，她换上了一副嫌弃的表情，用手背拂过新沙发的真皮表面，发出“沙沙”的摩擦声。
“十年？那是垃圾堆里捡回来的吧？”
赵敏冷笑一声，脚尖踢了踢地毯边缘。
“建国，咱们现在住的是市中心的大平层，不是城中村的老破小。”
“这把破椅子，不仅占地方，还显得咱们家特别土。”
她转过头，看向林婉，眼神里带着一种急于证明优越感的急切。
“婉婉，你说是不是？现在的年轻人，谁还坐这种漏风的椅子？”
林婉愣了一下。
她没想到赵敏会把矛头指向这里。
但她很快反应过来，这是赵敏在展示她的“现代审美”。
她立刻附和道：“是啊嫂子，这椅子看着是有点……复古过头了。”
“而且你看，上面全是灰，多不卫生。”
林婉说着，竟然真的站起身，拍了拍手。
然后，她做出了一个让庞建国瞳孔微缩的动作。
她弯下腰，凑近藤椅下方。
“让我看看，这下面是不是积了这么多灰？”
她的脸贴近地面，视线穿过藤椅错综复杂的底部结构。
那里有一片黑暗的缝隙。
庞建国知道，那里有什么。
那张纸，就在那里。
它静静地躺在藤条编织的网格之下，被厚重的木质框架保护着。
那是父亲留下的最后痕迹。
也是庞建国在这个家里，唯一能握在手里的底牌。
赵敏并没有阻止林婉。
相反，她抱着双臂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。
她想看庞建国出丑。
想看这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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