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。
浓烈的樟脑丸气味混合着泥土腥气，死死堵在祁安的鼻腔里。
头顶上方，沉重的脚步声震落了几粒灰尘，落在她紧绷的眼皮上。
那是沈婉如回来了。
还有程子轩。
以及……林妈妈那阴阳怪气的低语。
“夫人放心，这丫头片子已经处理干净了。”
林妈妈的声音隔着厚重的木板传来，闷得像是在水底说话。
“塞进那个旧藤箱里，扔在床后屏风旁。那里阴冷，又漏风，就算她憋死在里面，也没人会发现。”
祁安的手指死死扣住箱底的木屑。
指甲缝里渗出血丝，她却感觉不到疼。
只有恐惧，像冰冷的蛇，顺着脊椎一点点爬上来。
为了讨好主母，清理碍眼的陪嫁丫鬟。
这就是她的命。
就在刚才，赵全挑断了闩锁。
箱盖弹开的那一刻，她没有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逃窜。
而是借着昏暗的烛火，看到了沈婉如手中那枚滴血的玉佩。
以及，程子轩那双半醉半醒、透着算计的眼睛。
她爬了出来。
手里攥着王伯死前咬住的假印章。
现在，她站在原地，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。
但她的眼睛，亮得吓人。
“夫人，”祁安开口了，声音沙哑，却异常清晰，“您确定要在这里杀我吗？”
沈婉如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她没想到，这只被当作垃圾塞进箱子的蝼蚁，竟然敢直视她的眼睛。
更让她心惊的是，祁安手里正拿着那枚刻有“程”字的假印章。
而印章内侧，那个小小的“宁”字，像是一根刺，扎进了她的心里。
那是阿宁的名字。
也是祁安原本的名字。
王伯咬住的，不是证据。
而是祁安身份的钥匙。
如果祁安死了，这个秘密就会永远埋葬。
但如果祁安活着……
她就能揭开沈婉如与程子轩之间，最丑陋的交易。
沈婉如的眼神变了。
从杀意，变成了犹豫。
程子轩也醒了酒，眯着眼打量着祁安。
他并没有立刻发作，反而饶有兴致地笑了笑。
“有趣。”
他说，“一个陪嫁丫鬟，竟敢在新婚之夜，跟主母谈条件。”
林妈妈站在门口，脸色阴沉。
她摸到了箱底那滩积水，眉头微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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