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落地窗上，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江家的餐厅里，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谢宇没有看江翠兰那张惨白的脸。
他的注意力全在那部手机屏幕上。
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他瞳孔深处，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。
通话界面已经变了。
不再是刚才那种令人窒息的“接通中”等待圈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个绿色的计时器，以及一行小字：
【通话时长：03:12】
而在计时器下方，是一条刚刚推送进来的系统通知。
字体很小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质感：
【特级食材物流确认：已签收。状态：完美。】
这行字出现的瞬间，谢宇原本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了一毫米。
但这细微的变化，落在江翠兰眼里，却像是某种审判落锤的声音。
她死死盯着那部手机。
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真丝睡衣的下摆，指节泛白。
她不懂那些复杂的物流代码，也不懂什么“特级”认证。
但她知道，那个电话打通了。
而且，对方不仅接了，还亲自确认了货物的状态。
这种被顶级圈子接纳的仪式感，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。
就像是被关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罩子里，外面是另一个世界。
而那个世界，正在通过那部小小的手机，向她展示什么是她永远够不着的高度。
「妈。」
谢宇的声音很轻，却切断了江翠兰混乱的思绪。
他拿起桌上的厨刀，刀锋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冷冽的银光。
「把那边的砧板拿过来。」
江翠兰浑身一颤。
她下意识想后退一步。
但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。
她看着谢宇转身走向厨房操作台。
那里放着两个巨大的黑色保温箱。
箱盖紧闭，散发着森森的寒气。
那是刚才让所有人心惊胆战的东西。
也是此刻，唯一能证明谢宇实力的证据。
谢宇走到操作台前。
他没有立刻打开箱子。
而是先调整了一下呼吸。
然后，双手握住箱盖的边缘。
用力。
「咔哒。」
锁扣弹开的声音，清脆得像是一声枪响。
白色的干冰烟雾瞬间涌出，顺着桌沿流淌下来，在地毯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雾。
江翠兰屏住了呼吸。
她的眼睛瞪得很大，瞳孔剧烈收缩。
雾气散去了一些。
露出了里面的东西。
第一层，是整齐排列的冰格。
每一格里，都躺着一块鲜红的肉。
那红色不是普通的暗红，而是带着一种近乎透明的晶莹感。
脂肪纹理如同大理石般细腻，层层叠叠，交错分布。
那是蓝鳍金枪鱼的腹肉。
而且是大腹（Otoro），最珍贵、最肥美的那一部分。
这块肉，是从北海道知内町的渔港直接空运过来的。
全程冷链，恒温控制在零度左右。
从捕捞到上桌，不超过四十八小时。
它的价值，按克计算。
江翠兰的退休金，大概只够买其中的一小块。
而谢宇面前这一整排，足够吃上一顿顶级的怀石料理。
「这……」
江翠兰张了张嘴，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摩擦音。
她想说什么。
想说这是假的？
还是说这是偷来的？
或者是谢宇借高利贷买的？
无数个念头在她脑海里翻滚。
但最终，卡在她的嗓子眼，吐不出来。
因为那股味道太真实了。
浓郁的海洋气息混合着油脂的香甜，霸道地钻进她的鼻腔。
那是金钱的味道。
是普通人一辈子都闻不到的味道。
谢宇没有理会她的失态。
他戴上一双黑色的乳胶手套。
动作优雅而精准。
他用特制的夹子，夹起一块金枪鱼大腹。
鱼肉在灯光下微微颤动，弹性十足。
他将它轻轻放在洁白的瓷盘里。
接着，他打开了第二个箱子。
这一次，动静更大。
活体的帝王蟹。
六条粗壮的长腿还在不断地抽搐、抓挠。
蟹壳呈现出深邃的青紫色，上面布满了细小的棘刺。
两只巨大的钳子开合之间，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。
那是生命力的象征。
也是暴力的美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