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青瓦上发出沉闷的轰鸣,像极了内务府那架永远算不清的账本。
宋昭坐在偏殿的榻上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截烧剩的半截炭。
这是“那箱少三成的炭”留下的最后一点残骸。
从第一章被当作废柴扔在廊下,到第二章清点出“损耗”,再到第三章点燃掩盖私吞,第四章拆散藏信,第五章烧尽成灰,第六章扫入新桶——这一路走来,它终于在这一刻,彻底归于虚无。
不,不是虚无。
是选择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沉重、拖沓,带着湿泥的腥气。
掌事姑姑柳氏推门而入,身后跟着两个满脸横肉的侍卫,以及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喜儿。
柳姑姑手里捏着一张盖着内务府大印的文书,眼神尖利,像要把这满屋子的潮湿都刮干净。
“宋答应,”柳姑姑的声音尖细,透着不容置疑的冷硬,“内务府有令,今冬炭税亏空三成,经查,系你宫中上下管理不善所致。这箱炭,便是罪证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宋昭面前那盆即将燃尽的炭火。
“奉旨查办,若不能补齐亏空,或找出真凶,便是‘克扣宫人’的死罪。”
宋昭抬起眼,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,却字字带刺:“柳姑姑是说,这缺了三成的炭,是我偷了?”
“奴婢不敢。”柳姑姑冷笑一声,将文书拍在案几上,“但证据确凿。方管事已供认,是你指使贴身太监喜儿,调换了炭块中的账册,意图蒙蔽圣听,中饱私囊。”
角落里,喜儿猛地抬起头,脸色惨白如纸。
他看向宋昭,眼神里没有往日的忠诚,只有一种看死人般的绝望与恐惧。
宋昭心中一凛。
她想起了上一章那个瞬间。
当她在雨中撕毁认罪书,走向东厂方向时,喜儿曾那样注视着她手中的灰烬桶。
那不是对主人的担忧,而是对同谋者的审判。
原来,早在之前,他就已经看清了结局。
他之所以投诚,不是为了救她,而是为了把自己摘干净,把脏水全泼给她。
“哦?”宋昭嘴角勾起一抹温婉的笑意,眼底却是一片冰寒,“那喜儿为何在此?方管事不是说,他是主谋吗?”
喜儿浑身一颤,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额头磕在冰冷的地砖上,发出笃笃的声响。
“主子!奴婢冤枉啊!”喜儿哭喊起来,声音急促而破碎,“是……是方管事逼奴婢这么做的!他说,只要奴婢咬定是您指使,他便给奴婢赎身,送奴婢出宫!”
柳姑姑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。
“看到了吗?连奴才都招了。”她逼近一步,压低声音,“宋答应,识时务者为俊杰。把这箱炭的剩余部分交出来,再交出这个逆贼,内务府可以当作‘算错’处理,保你不死。”
“交出喜儿?”宋昭轻声反问,仿佛在讨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,“然后呢?让方管事继续拿着那三成的银子,逍遥法外?”
“那是内务府的事。”柳姑姑冷冷道,“你只需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。否则,明日太阳升起时,你就得去慎刑司交代了。”
宋昭沉默了片刻。
窗外的雷声滚滚,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她看着盆中那点微弱的火光,那是最后一丝温度。
如果她交出喜儿,就能换取暂时的安宁。
但这安宁,是用她的盟友、用她在这深宫中唯一的真心换来的。
更重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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