静宜轩内的地龙烧得极旺,铜炭盆里的火舌舔舐着空气,却驱不散钟婉眉宇间那一层化不开的寒霜。
她坐在紫檀木案后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本签过字的领炭单。纸张粗糙,朱砂印记干涸发暗,像是一滴凝固的血。
“主子,这炭……”翠儿抱着双臂,在屋内来回踱步,声音压得很低,却掩不住焦躁,“若是明日太后问起,咱们拿什么回话?这三斤炭的缺口,难道真要由咱们自己的私炭来填?”
钟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的目光落在角落那只巨大的杉木箱上。那是内务府今日送来的冬炭,封条完好,但重量不对。
“翠儿,去把箱子打开。”钟婉的声音平缓,听不出丝毫波澜,“用秤。”
翠儿一愣:“可是李公公说过,圣旨严禁擅动已验物资。若此时开箱,便是抗旨不遵啊!”
“圣旨严禁的是‘转移’和‘损毁’,并未禁止‘查验’。”钟婉抬起眼,眸光清冷如冰,“内务府供炭,需符合宫规中的‘足称’二字。若连足称都做不到,便是欺君之罪。我要查的不是炭,是规矩。”
翠儿咬了咬唇,终究不敢违逆主子的意思,转身去解那红漆封条。
“嗤啦——”
封条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箱盖掀开,一股潮湿阴冷的霉味扑面而来,夹杂着劣质木炭特有的硫磺气息。那不是御赐银骨炭应有的松香,而是一种令人作呕的腐朽味道。
钟婉站起身,走到箱前。
她伸出戴着护甲的手指,拨开表层那些色泽光亮、看似完好的炭块。底下,却是黑乎乎、碎屑遍地的残炭,甚至混杂着不少未燃尽的煤渣。
“这就是内务府的‘合理损耗’?”钟婉轻声问道,语气中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,“三斤的重量,竟是用这些边角料来凑数?”
翠儿气得浑身发抖:“他们这是要把咱们冻死!这三斤之差,若是换成好炭,够咱们整个院子暖上一整夜!如今这般,明日请安时,臣妾若是手抖,太后以为是什么?”
钟婉没有理会翠儿的愤懑。
她从袖中取出一杆小巧的天平铜秤,那是她入宫前母亲留下的旧物,秤砣已被磨得锃亮。
她将一捧表层的好炭放在左盘,又抓了一把底层的碎炭放在右盘。
天平微微晃动,最终,右侧沉重地沉了下去。
少的那三斤,不是消失了,而是被替换成了毫无价值的废料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。
门帘被猛地掀开,李德全那张惨白的脸出现在门口。他满头大汗,眼神惊恐地扫视着屋内,最后定格在那箱敞开的炭上。
“贵人……贵人息怒!”李德全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额头磕在青砖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“奴才该死!奴才不该让贵人费心劳神去查验这等粗鄙之物!这是奴才管教无方,惹贵人生气,求贵人看在皇上仁慈的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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