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青石板路上,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苏砚靠在墙根,雨水顺着发梢滴进领口,冰冷刺骨。
他怀里死死揣着两样东西:一本被炭灰熏黑的日记本,和那张《冬炭缺额补录单》。
纸张已经变得臃肿、潮湿,边缘起毛,那是他这几天用命换来的重量。
子时将至。
距离那五百两亏空的最后期限,只剩不到两个时辰。
若是凑不齐,明日早朝核销内库账目,等待他的就是抄家灭族。
但他知道,这五百两根本凑不齐。
裴安要的不是钱,是他的命,或者一个替罪羊。
苏砚抬起头,望向远处那座巍峨的建筑——锦衣卫指挥使府。
那里有他唯一的生路,也是最大的死局。
柳三娘掉落的令牌,是钥匙,也是催命符。
“大人,请吧。”
一道阴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苏砚浑身一僵。
前方的巷口,不知何时站满了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。
为首一人,手持绣春刀,面容隐在斗笠阴影下,看不清表情,但那双眼睛却透着诡异的恭敬。
那是千户赵无延。
他怎么会在这里?
苏砚的大脑飞速运转,心跳如擂鼓。
这不是偶遇,这是埋伏。
裴安早就算准了他的路线。
“苏主事,指挥使大人等您许久了。”赵无延微微躬身,语气客气得让人毛骨悚然,“请随我们走一趟,莫要惊扰了街坊。”
周围的锦衣卫缓缓逼近,长刀出鞘,寒光映照着闪电。
退无可退。
苏砚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喉头的腥甜。
他不能跑。
跑了,就是畏罪潜逃,罪名坐实。
只有进去,才有翻盘的可能。
哪怕是以囚犯的身份。
“带路。”苏砚低声说道,声音沙哑,却异常平静。
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,将那本日记本贴身藏好,只露出《冬炭缺额补录单》的一角。
这张纸,现在比黄金还重。
它上面盖着朱砂大印,夹着首辅门生的密信残页,每一笔数字都沾着血。
它是废纸,也是死令。
更是一个足以引爆朝廷高层的雷管。
队伍沉默地前行。
雨声掩盖了脚步声,只有铁甲摩擦的声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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