凛冬宫偏殿的窗棂被寒风拍打得吱呀作响。
屋内炭火微红,却驱不散那股子从地缝里渗出来的阴冷。
顾清漪端坐在紫檀木案后,指尖轻轻摩挲着《内务府采买旧档》粗糙的书脊。
这本账册此刻正摊开在桌面中央,纸页泛黄,边缘磨损,像是一块风干的腊肉,散发着陈旧且压抑的气息。
柳嬷嬷站在案前,穿着暗红色的比甲,双手交叠在胸前,手指上那两枚厚重的金戒指在火光下泛着浑浊的光。
她手里捏着一方素白手帕,半掩着嘴,眼神却像钩子一样,死死盯着顾清漪面前的账册。
“姑姑,”柳嬷嬷的声音尖细,带着几分刻意的亲昵,“这大冬天的,您怎么还翻这些陈年旧账?也不怕冻坏了身子。”
顾清漪没有抬头,只是用镊子夹起一块碎炭,放入旁边的铜盆中。
火星溅起,发出轻微的噼啪声。
“嬷嬷说笑了。”顾清漪语速平缓,字字清晰,“冬至将至,公中例炭发放在即,核对数目乃是分内之事。若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,何以服众?”
柳嬷嬷嘴角的笑意僵了一瞬,随即又舒展开来。
她向前迈了半步,靴底踩在青砖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姑姑这话可就见外了。”柳嬷嬷放下手帕,露出一张涂了厚粉的脸,眼角的皱纹里藏着算计,“内务府办事,向来是规矩森严。去年冬至的炭,可是照着祖制发的,斤两不差,成色不劣。姑姑若是觉得哪里不对,不妨直说。”
顾清漪终于抬起头。
她的目光平静如水,落在柳嬷嬷脸上,却没有丝毫温度。
“祖制?”顾清漪轻笑一声,声音不大,却像冰棱撞击玻璃,“柳嬷嬷口中的祖制,是指每季例炭四十七斤,还是指……”
她顿了顿,伸手从怀中掏出那张昨晚用水墨晕染出的残页。
“是指有人将‘四十七’改成了‘四十四’的那份祖制?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柳嬷嬷的脸色微微一变,但很快恢复了镇定。
她嗤笑一声,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。
“姑姑这是从何说起?”柳嬷嬷压低声音,语气中带着威胁,“这账册乃内务府重器,岂容你信口雌黄?再说了,去年的炭早已用完,如今说这些,莫不是想赖账?”
顾清漪没有理会她的挑衅,而是将视线移向案角那个装满废纸的竹篓。
那里堆满了揉皱的草纸和废弃的单据。
就在两个时辰前,柳嬷嬷借口整理库房,强行拆开了几个未封存的炭箱。
按照规矩,拆箱需有掌事姑姑在场,且不得损毁箱内物品。
但柳嬷嬷动作粗暴,不仅砸碎了两个炭筐,还将许多记录明细的纸张随手丢弃,甚至有不少被踩上了脚印。
顾清漪当时并未阻拦,因为她知道,有些东西,只有在混乱中才能显露真容。
此刻,她站起身,走到竹篓旁。
小翠跟在身后,怯生生地看着主子,小声说道:“主子,那些纸都脏了,要不……算了吧?”
顾清漪摇了摇头。
她弯下腰,从一堆沾满黑灰的废纸中,捡起了一张残缺不全的纸片。
纸片被揉得皱巴巴的,上面还印着一个清晰的鞋印。
但顾清漪的手指灵活地翻转着纸片,透过微弱的光线,可以看到纸页背面隐约透出的字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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