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的梆子声还没响，凛冬宫偏殿里的空气却已经冷得能结出霜来。
顾清漪站在堆积如山的炭筐前，指尖轻轻拂过那把看似完好的戥子。刚才那一瞬的碎裂声，并非来自铜砣，而是来自秤杆内部——那是柳嬷嬷为了长期做手脚，在秤杆芯子里灌了铅水，又在关键刻度处做了暗记。如今秤杆受寒收缩，那层薄皮终于绷不住，裂开了一道肉眼难辨的细纹。
“柳嬷嬷，”顾清漪语速平缓，像是一杯凉透了的茶水，“既然秤坏了，那便查账。今年的炭价波动大，去年的例数如何？我要看对比。”
柳嬷嬷穿着暗红色的比甲，手指上那两枚厚重的金戒指在昏暗的烛火下泛着油腻的光。她习惯性地用手帕掩住半张脸，只露出一双精明的眼睛，嘴角扯出一丝讥诮的笑意：“顾姑姑真是好兴致。这都冬至前最后一拨炭了，您还要翻旧账？内务府的规矩，您刚来不久，怕是还没摸透吧？”
她故意顿了顿，眼神飘向角落那个落满灰尘的樟木箱：“库房钥匙不在我身上，说是被赵公公收着去备年货了。再说，今年米价涨了，炭价自然也不同，拿去年的标准压今年的账，岂非强人所难？”
顾清漪没有立刻反驳。她垂下眼帘，看着地上那些散落的铜钱和碎裂的秤杆残片。
她知道柳嬷嬷在拖延。内务府的老油条们，最擅长的就是利用信息差和时间差，让新人知难而退。如果今天不能拿出确凿的对比依据，这三斤炭的亏空就会变成“损耗”，从此成为定例。她的位分和颜面，将在这一场无声的博弈中彻底崩塌。
“规矩不是用来压人的，是用来护身的。”顾清漪抬起头，目光清冷，“若连账目都说不清，这宫里，还讲什么体面？”
她转身走向那个樟木箱。箱子很大，锁扣生锈，显然很久没有被打开过。
柳嬷嬷愣了一下，随即冷笑：“顾姑姑，那是私库，私自撬锁，可是重罪。您是想为了三斤炭，把自己的前程搭进去吗？”
“私库也是公中的物什。”顾清漪从袖中抽出一根细长的铁簪，那是她平日用来固定发髻的，此刻成了撬锁的工具，“赵公公既未收回钥匙，也未封存箱笼，便是默许了查验。柳嬷嬷若是怕，大可去请赵公公来评理。”
提到赵公公，柳嬷嬷的脸色微变。她瞥了一眼站在一旁、始终沉默不语的赵公公。赵公公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朝珠，眼皮都没抬一下，仿佛眼前的一切与他无关。但他微微侧过的耳朵，却暴露了他正在倾听的事实。
顾清漪将铁簪插入锁孔，用力一挑。
“咔哒”一声轻响，锈迹斑斑的锁扣弹开。
柳嬷嬷想要上前阻拦，却被顾清漪身后的小翠挡了一下。小翠虽然怯生生，但此刻却挺起了胸膛，死死盯着柳嬷嬷的手。
顾清漪掀开箱盖。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墨汁的气息扑面而来。箱子里整齐地码放着一摞摞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