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,更鼓声在深冬的寒风中显得格外沉闷。
白珩重新坐回那张斑驳的紫檀木案前,烛火跳动了一下,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,投射在身后挂满卷宗的墙壁上。空气中弥漫着桑皮纸受潮后的霉味,以及墨汁干涸后特有的刺鼻气息。
他没有立刻去动那本《内库冬炭拨发总录》,而是先端起早已凉透的茶盏,抿了一口。茶水苦涩,顺着喉咙滑下,像是一根冰冷的针,强行镇住了他胸腔里翻涌的气血。
“赵吏。”白珩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。
缩在角落里的书吏猛地一颤,像是被惊醒的鹌鹑,慌忙爬起来:“主、主事大人……”
“把门关上,再插上门闩。”白珩放下茶盏,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,节奏缓慢而规律,“我要见白宁。”
赵吏的脸色瞬间煞白,嘴唇哆嗦着:“主事大人,您不是刚把他……送入诏狱预备役了吗?锦衣卫那边已经接了人,这若是放回来,若是被叶公公的人瞧见……”
“我说是见我。”白珩抬起眼皮,目光如刀锋般刮过赵吏的脸,“户部主事书房,不见外人,但见罪囚。这是规矩。你去办。”
赵吏咽了口唾沫,不敢再多言,颤抖着手走过去,“咔哒”一声落下了厚重的门栓。
片刻后,两个锦衣卫校尉押着一个浑身湿透、手脚镣铐加身的少年走了进来。
白宁。
那个曾经在他膝下唤他“父亲”,如今却成了户部账目上最大污点的少年。
他身上的官服已经被撕扯得凌乱不堪,脸颊上还留着未干的血迹——那是锦衣卫“审问”时的杰作。但他那双眼睛,没有预想中的绝望或怨恨,反而燃烧着一种近乎执拗的亮光。
白珩看着他,眼神平静得可怕。
“跪下。”
白宁膝盖一软,重重磕在青砖地上。铁链撞击地面,发出清脆的声响,在这寂静的书房里回荡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
白宁缓缓抬头,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,混着血迹,在下巴处汇聚成一颗暗红的珠滴。
“父亲。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破碎。
这一声“父亲”,让白珩握着狼毫笔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但他很快恢复了常态,将笔搁在笔架上,发出一声轻微的“嗒”响。
“白宁,你可知罪?”白珩问道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询问明天的天气。
白宁咬紧牙关,胸膛剧烈起伏:“孩儿不知!孩儿从未去过值房,更未在那份账册上签字!”
“呵。”白珩冷笑一声,从怀中掏出那本《内库冬炭拨发总录》,随手翻到记载冬炭拨发的那一页。
纸张泛黄,边缘有些磨损。
他将书页抽出一半,露出后面夹着的另一张薄纸。那是他从赵吏那里拿到的副本,也是今夜他要核对的关键。
“深夜子时,户部值房门窗紧闭,只有当值的书吏和掌印太监在场。”白珩指着账册上的签名,指尖点在“白宁”二字上,“你的笔迹,工整清秀,力透纸背。而你,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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