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是从西北角刮进来的。
内务府偏殿的窗棂纸被吹得猎猎作响，像是一面面破败的旗。
姜晚站在暖阁中央，手里捏着一枚铜秤砣。
秤杆悬在半空，微微颤动。
她没看赵公公，也没看跪在地上的小翠。
她的目光落在脚边那箱“缺斤少两的炭”上。
这是第六章结束时，孟姑姑强行塞给她的最后一份“体面”。
箱子已经散了架。
原本应该整齐码放的银骨炭，此刻散落一地，混杂着大量的黑石和碎渣。
每一块炭的重量，都被内务府的规矩量化成了银两。
少了三成的重量，就是三成的人命。
姜晚轻轻放下秤砣。
金属撞击青砖的声音，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赵公公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一缕烟。
“这箱炭，若是进了太后娘娘的暖阁，温度不够，冻坏了太后的龙体，这罪名……您担得起吗？”
赵公公的脸色白了又红。
他手里攥着那份伪造的查验单，指节泛白。
他是李德贵的人，也是孟姑姑的眼线。
但他更怕死。
太后寿宴就在明日。
若出了差错，掉脑袋的不是李德贵，而是负责送炭的内务府官员。
“姜姑姑，话不能乱说。”赵公公干笑了一声，眼神闪烁，“内务府拨下来的炭，皆有底账。孟姑姑也签了字。你若觉得分量不足，大可以去找孟姑姑对质。”
“对质？”
姜晚抬眼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孟姑姑现在正在‘自省’呢。”
她指了指窗外。
风雪骤紧，雷声隐隐滚过天际。
暴雨将至。
这种天气，最适合制造一点“意外”。
姜晚转过身，从袖中掏出一只火折子。
幽蓝的火苗跳动了一下，映亮了她清冷的眉眼。
她没有走向那箱散落的炭。
而是走向了角落里那只积灰的木柜。
那是她母亲留下的遗物。
里面装着的，不是金银珠宝，而是一本厚厚的旧账本。
上面记录着姜家三代人在内务府服役的点滴。
每一笔收支，每一次赏罚，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那是姜家清白的证明。
也是姜晚在这个吃人的深宫里，唯一能挺直腰杆的底气。
但今天，这块底气，必须碎了。
“主子！”小翠惊呼一声，想要扑过来。
姜晚回头，眼神平静无波。
“小翠，看着。”
她将火折子扔进了木柜。
火焰瞬间吞噬了那些泛黄的纸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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