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阁里的地龙烧得极旺，却压不住那股从窗缝里渗进来的阴冷。
姜晚坐在紫檀木案前，面前堆着那座巨大的、尚未拆封的炭箱。
那箱缺斤少两的炭，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她脚边，像一头蛰伏的野兽，散发着陈年煤烟特有的辛辣气味。
小翠站在一旁，手里攥着一块干净的白布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她的目光在那箱炭上游移，眼神里藏着显而易见的惊恐。
“主子，”小翠的声音有些发颤，打破了室内的死寂，“这炭……是不是先别动？孟姑姑特意关了殿门才送进来，若是现在拆开，万一出了岔子，咱们可担待不起。”
姜晚没有抬头，只是用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支毛笔的笔杆。
笔杆冰凉，正如她此刻的心绪。
“担待不起？”姜晚轻声反问，语调平缓得像是在讨论今日的伙食，“孟姑姑把少了三成的炭送到我这儿，又关上门逼我签字，难道就不怕担待吗？”
小翠身子一僵，低下头去，不敢再言语。
姜晚放下毛笔，缓缓站起身。
她走到炭箱前，伸手按在粗糙的木盖上。
掌心传来一阵沉闷的触感，那是炭块挤压在一起的坚实感，也是谎言被层层包裹后的虚假厚重。
“打开。”
只有两个字。
小翠犹豫了片刻，最终还是上前，撬开了箱盖。
随着木板掀开，一股浓烈的黑灰扑面而来。
那些炭块堆积如山，表面看起来色泽乌黑发亮，隐隐透着油光，似乎是上好的无烟炭。
但在内务府的规矩里，这种光泽往往意味着掺了杂质。
姜晚深吸一口气，抑制住喉咙里翻涌的咳嗽冲动。
她拿起旁边备好的戥子——那是内务府统一配发的标准秤，精度极高，连一两银子都能称出毫厘之差。
“称重。”
姜晚淡淡吩咐。
小翠咬着嘴唇，从箱子里抱出一块拳头大小的炭块。
炭块入手沉重，远超寻常炭块的质感。
她将炭块放在秤盘上，屏住呼吸，看着秤星一点点下沉。
“十二两。”小翠报出数字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侥幸，“主子，这块是足秤的。”
姜晚接过那块炭，放在鼻尖嗅了嗅。
除了煤味，还有一股淡淡的土腥气。
很淡，如果不仔细闻，根本察觉不到。
但她记得，上月太后赏赐的内廷贡炭，虽然也重，却带着松木的清香味，绝不会有泥土的气息。
“再来一块。”姜晚说。
小翠又取了一块。
这次，秤星沉得更低。
“十四两。”
姜晚眉头微蹙。
正常的冬炭，密度虽大，但单块重量极少超过十两。
这多出来的四两，是什么？
石头？还是泥？
她拿起一块炭，在桌角轻轻一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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