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，雨势渐歇，化作细密的冰霰，敲打在严府西厢的窗棂上，发出细碎而令人牙酸的声响。
严知秋屏退了所有下人，只留一盏如豆的油灯。他坐在紫檀木案后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弓弦。袖中那本《内库冬炭核销底册》沉甸甸地贴着臂骨，寒意透过绸缎渗入肌肤，却让他清醒得近乎残酷。
他在等赵四。
那个跟了他七年的贴身书吏，此刻应该已经穿过前门，混入黑市的人流，去见王掌柜了。按照计划，赵四带着信物离开，便是切断退路，也是点燃引信。只要王掌柜收到消息，明日的早朝便不会那么轻易让宋明渊如愿。
然而，更漏滴过两声，门外只有风声，没有脚步声。
严知秋眉头微蹙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暗扣。不对劲。赵四胆小如鼠，但绝非愚钝之辈。他知道这封信的分量，更知道若是不去，自己必死无疑；若是去了，或许还有一线生机。以他的性子，即便怕得要死，也会拼死一搏。
除非……他根本没走后门。
或者，他根本就没打算去见王掌柜。
严知秋心中那股不安愈发浓烈，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，正缓缓收紧他的咽喉。他猛地站起身，将底册重重拍在案上。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大人？”
一个颤抖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。
严知秋眼神一凛，转身看去。赵四缩在阴影里，浑身湿透，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帕子，脸色惨白如纸。
“你回来了？”严知秋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，“王掌柜那边，可曾递话回来？”
赵四低着头，不敢看严知秋的眼睛，嘴唇哆嗦着：“大、大人……小的……小的没敢去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严知秋一步步逼近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赵四的心跳上，“我让你去，你就必须去。这是命令。”
“小的怕……”赵四噗通一声跪倒在地，额头磕在青砖上，发出沉闷的响声，“御史府的番子封锁了所有胡同。小的刚走到前院门口，就看见……看见几个穿青色官服的人在查访。他们问起了大人的行踪，还提到了……提到了‘账册’二字。”
严知秋瞳孔骤缩。
这么快？宋明渊的动作竟如此迅捷？还是说，赵四根本不是被吓回来的？
“你撒谎。”严知秋冷冷道，“赵四，看着我。”
赵四浑身一颤，依旧不敢抬头。
“我说，看着我！”严知秋厉喝一声，右手突然探出，一把揪住赵四的衣领，将他硬生生提了起来。赵四惊呼一声，手中的帕子掉落，露出里面包裹的一叠薄纸。
那是信纸。
严知秋的目光落在那些纸上，心脏猛地收缩。那不是给王掌柜的信，而是几页空白的宣纸，边缘还带着未干的水渍——显然是刚刚从墨盒旁取来的。
“这是什么意思？”严知秋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。
赵四终于抬起头，眼中满是恐惧与绝望，甚至还有一丝诡异的解脱：“大人……小的……小的不能连累您。御史大人派人来过了，他说……只要大人交出底册，自请辞官，便可保全性命。他还说……只要小的说出底册的下落，便保小的全家周全。”
“所以，你背叛了我？”严知秋感到一阵荒谬的冷笑涌上喉头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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