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史台地牢里的空气,像是一潭死水,凝滞得让人窒息。
潮湿的霉味混杂着陈年血垢的腥气,顺着鼻腔钻进肺叶。邓守正被铁链锁在墙角,手腕上的皮肉早已磨烂,鲜血凝固成暗红色的痂,紧紧粘在粗糙的石壁上。
他闭上眼,试图平复狂乱的心跳。
刚才那一幕——王御史无声的口型“逃”,以及赵吏员那张似笑非笑的脸——如同烙铁般印在他的脑海里。
那不是简单的贪腐案。
这是一场精心编织的网,而他邓守正,就是那只自以为聪明、实则愚蠢的飞蛾。
“咔哒。”
沉重的铁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一盏昏黄的灯笼被提了进来,光影摇曳,将两个身影拉得细长扭曲。
走在前面的,是韩世安。
他今日穿了一身崭新的绯色官袍,花白的胡须梳理得一丝不苟,手中捻着一串紫檀佛珠,发出细微而规律的脆响。
跟在他身后的,正是赵吏员。
赵吏员手里并没有拿灯笼,而是捧着一本泛黄的册子。
那册子的封面,赫然是《秋粮折色总录》。
邓守正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这六天来,这本账册如同梦魇般缠绕着他。第一章它静静躺在案头;第二章被他的指尖摩挲出褶皱;第三章被恩师强行塞入公文夹;第四章被他用朱笔圈改了一处数字;第五章被恩师撕下一页作为投名状;第六章被呈堂证供,钉死在案卷最上方。
而现在,它回到了赵吏员的手中。
但奇怪的是,原本厚重的册子,此刻显得单薄了许多。
韩世安走到邓守正面前,停下脚步。
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得意的门生,眼神浑浊却深不见底,嘴角挂着一丝慈爱却又冰冷的笑意。
“守正,苦了吧?”
韩世安的声音轻柔,像是在哄劝一个闹脾气的孩童。
“为师知道,你心里委屈。但你可知,这世间的事,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。”
邓守正抬起头,目光平静如水。
他没有愤怒,也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。
“恩师,”邓守正轻声说道,习惯性地用反问句确认事实,“您真的以为,那三万两买炭虚银,能填得上江南赌债的窟窿吗?”
韩世安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“你终于肯问了。”
韩世安叹了口气,从袖中掏出一块手帕,轻轻擦拭着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“守正啊,你太年轻。你以为我在乎的是这三万两银子?不,我在乎的是‘规矩’。”
他指了指手中的账册。
“户部尚书明日早朝就要将这份账目呈交御前。一旦盖印,便是铁案如山。这三万两亏空,必须有人背锅。而你,是我看着长大的学生,你最懂我的苦心,也最不敢背叛师门。”
邓守正冷笑一声。
“所以,您就把我推出去?”
“不是推出去,是成全。”
韩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