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日头被厚重的铅云压得极低,静安宫的窗棂上结了一层薄霜。
施婉坐在炕沿边,指尖摩挲着那块断裂的黄铜拨片。
这是内务府发放炭火时用来称重的工具,如今却成了断肢的凶器,也是白总管留下的“念想”。
她眯起眼,透过残破的切口,看向那粗糙的铜面。
三年前,这拨片还光亮如镜,每一把炭都按规矩称重,一分不多,一分不少。
那是旧秩序最后的体面。
如今,它断了,内务府的规矩也就跟着断了。
“贵人,”翠儿端着一盆温水进来,脚步放得很轻,生怕惊扰了空气中的肃杀,“炭已经铺好了,只是……味道有些冲。”
施婉没有回头,声音平缓:“把拨片拿来。”
翠儿犹豫了一下,还是将那块沾着暗红血渍的黄铜递了过去。
施婉接过,指尖轻轻划过那道断裂的茬口。
那里并不平整,像是被强行掰断,又像是某种精密机关崩裂后的痕迹。
“你之前说,白总管克扣了三成炭?”施婉问。
“是。”翠儿点头,“小的摸过那些劣质炭,里面掺了石头和泥块,根本烧不出热度。”
“三成。”施婉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,语调里没有愤怒,只有冰冷的计算,“内务府一年耗炭十万斤,三成便是三万斤。这些炭去了哪里?又是谁在吃这笔黑钱?”
她抬起手,将拨片对着窗外的天光。
阳光透过残缺的铜片,在桌面上投下一道扭曲的影子。
“你看这里。”施婉指着拨片根部一处极细微的凹槽,“这不是磨损,这是刻痕。”
翠儿凑近一看,倒吸一口凉气: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“内务府的老规矩,”施婉淡淡道,“凡是经手外流的物资,都要在账本上做记号。但这记号不在纸上,而在器物上。”
她翻转拨片,露出背面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印记。
那是一个半圆的缺口,对应着前面那个凹槽。
“这意味着,这块拨片曾经属于另一个完整的‘信物’。”施婉眼中闪过一丝寒芒,“白总管把它留给我,不是威胁,而是交易。”
“交易?”翠儿不解。
“他在试探我。”施婉冷笑一声,“如果我识趣,收下这份‘体恤’,不再追究炭账,那我便成了他分赃链条上的一环。这块断片,就是我入伙的凭证。”
“可您没接啊。”翠儿低声说。
“所以我才要查清楚,这个‘信物’的另一半,在谁手里。”
就在这时,殿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几个负责洒扫的小宫女探头探脑地张望,嘴里叽叽喳喳。
施婉眉头微皱,示意翠儿开门查看。
门刚开一条缝,一股冷风裹挟着窃窃私语涌了进来。
“听说了吗?施答应得了怪病……”
“可不是,说是中了邪,手指头都烂了……”
“白总管真是心狠,连个炭火都不给足,还要下死手……”
施婉脸色一沉,猛地推开房门。
小宫女们吓得跪了一地,瑟瑟发抖。
“谁让你们在这里嚼舌根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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