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下得极大，像是要将这紫禁城的琉璃瓦都掩埋。
御花园的雪径上，只有祁婉的脚步声，咯吱，咯吱，每一步都踩在冰层之下暗藏的枯枝上，发出细微的碎裂声。
她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内务府冬炭单。
纸张已经有些发软，边缘被汗水浸透，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褐色。
这是她最后的底牌，也是她自污的开始。
身后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，伴随着两颗核桃碰撞的清脆声响。
武德全来了。
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蟒袍，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笑眯眯的表情，仿佛不是在风雪中等候一个即将失势的贵人，而是在约一位老友赏梅。
“贵人好雅兴。”
武德全走到离祁婉三步远的地方停下，并没有行礼。
他的袖子里，那颗算盘珠子似乎转得更快了。
祁婉没有回头，只是微微侧过脸，呼出的白气在眼前散开。
“公公在此等候，想必是知道我要做什么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却比这风雪还要冷硬。
武德全呵呵一笑，上前一步，伸手想要去接祁婉手中的炭单。
“贵人何必如此紧张？陛下那句‘自有人知’，不过是宽心话。太后娘娘体恤新人，特意让老奴来送份暖手炉，顺便……看看这单子上的数字，是不是记错了。”
他的手指修长，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，指尖却带着常年接触墨汁和铜钱的凉意。
祁婉猛地转身，将炭单拍在一旁的石桌上。
那一声脆响，在寂静的雪地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记错？”
祁婉盯着武德全的眼睛，语调平稳，没有任何起伏。
“公公掌管内务府十年，连九百斤松香炭能烧出多少热量、剩下多少灰渣都算不清楚吗？还是说，公公觉得本宫连最基本的斤两都分不清？”
武德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，随即又舒展开来。
他缓缓蹲下身，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铜秤砣，轻轻放在炭单旁边。
“贵人误会了。老奴并非质疑贵人的算术，而是想提醒贵人，这炭单上的数字，若是少了那一成，便是亏空；若是多了那一成，便是私吞。”
他抬起头，那双眯缝眼里闪过一丝精光。
“如今武公公已入狱，内务府由李总管代理。李总管做事严谨，每一笔账目都有据可查。贵人若坚持此单为证，便是诬陷忠仆，意图动摇国本。”
祁婉冷笑一声。
她知道，武德全是在逼她就范。
只要她承认这张单子有误，或者试图用它去告状，就会立刻被扣上“嫉妒陷害”、“扰乱内务”的帽子。
皇帝默许现状，是为了平衡。
而武德全要做的，就是让她成为那个打破平衡的罪人。
“公公说得对。”
祁婉忽然松开了手。
那张内务府冬炭单飘落在雪地上，瞬间被洁白的雪花覆盖了一半。
武德全眼中的得意之色还未散去，便见祁婉抬起脚，狠狠踩在了那张单子上。
鞋底碾过纸面，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“既然公公说这是诬陷，那本宫便撕了它。”
祁婉弯下腰，双手抓住炭单的两端。
撕裂声响起。
一半留在雪地里，另一半被她攥在手中。
武德全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他没想到祁婉会如此决绝。
撕毁呈堂证供，意味着放弃了通过正常司法程序翻案的可能。
这是一种同归于尽的姿态。
“贵人！”
武德全厉声喝道，手中的核桃停住了转动。
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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