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未散尽,偏院暖阁里的地龙已经烧得半温。
白氏端坐在炕桌前,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。窗外寒风呼啸,拍打着窗棂,发出细碎的声响,像极了某种压抑不住的喘息。
小翠跪在脚边,双手捧着一个精致的戥子,那是内务府特制的银秤,专称贵重之物。她的指尖微微颤抖,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“称吧。”白氏轻声说道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今日的茶温,“既然钟姑姑说是算错了,那咱们便好好查查,这错,到底错在哪儿。”
小翠咬了咬嘴唇,没有立刻动手。她抬起眼,偷偷瞥了一眼白氏。白氏依旧低着头,目光落在账册上,仿佛对即将发生的一切毫不在意。
但白氏知道,小翠在犹豫。
就在昨日,小翠还是钟姑姑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线。可今天,当白氏将那本沾着油渍的旧账册摔在小翠面前时,那个怯懦的小丫鬟眼里闪过了一丝恐惧和悔意。
人都是趋利避害的。白氏给了她一条活路,一条比继续做眼线更安全的活路。
“奴婢……奴婢这就称。”小翠声音发颤,拿起戥子,小心翼翼地舀起一撮炭粉。
这是白氏命人从库房剩下的半筐炭中取出的样本。内务府发放的炭,名义上是每斤足两,实则掺了石子和碎屑。而钟姑姑克扣的那三斤,并非简单的数量缺失,而是用劣质炭替换了优质炭,再将优质炭私吞变卖。
白氏要查的,不是少了多少斤,而是这“少”掉的三斤,究竟去了哪里。
小翠将炭粉倒入秤盘,手指拨动秤星。
一下,两下。
秤杆微微倾斜,最终停在了一个尴尬的位置。
“一两九钱八分。”小翠低声说道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侥幸。
白氏抬起头,目光清澈如水:“再称一次。”
小翠愣了一下:“娘娘,这……”
“内务府的规矩,称重需三次取均值,以防误差。”白氏淡淡地说道,眼神中没有责备,只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平静,“你怕什么?若是真的只少了一两,那便是内务府管理不善,与你我无关。若是多了……”
她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:“那便是有人想借你的手,栽赃陷害。你想试试吗?”
小翠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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