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鼓,敲打着户部北司库房厚重的青瓦。
关慎站在阴影里,袖中的桑皮纸残卷像一块烧红的炭,烫得他掌心发麻。那层淡淡的蜡质痕迹并未干透,指尖稍一用力,便能留下印记。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,否则韩崇那句“这笔账我记下了”绝非虚言。
走廊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,伴随着火把燃烧的噼啪声。那是李四带人来了。
“搜!大人说了,从头到脚,连鞋底都要检查。”李四的声音尖刻,穿透雨幕,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,“谁敢藏匿东西,就是谋逆同党。”
老赵缩在角落的米袋后,浑身颤抖,眼神躲闪。他知道关慎身上有东西,但他更怕死。他张了张嘴,最终只发出一声压抑的叹息,将头埋得更低。
关慎深吸一口气,调整了一下呼吸。他的声音很轻,却异常清晰:“李千户,深夜搜查主事,恐惊扰圣听。若御史台明日问起,这库房里的炭块霉变之事,该如何解释?”
李四的脚步顿住了。他举着火把,火光跳跃,映出一张阴鸷的脸。他眯起眼睛,打量着关慎宽大的官服袖口。“关大人,少拿御史台压人。侍郎大人说了,前任自缢,必有隐情。这《内库冬炭总录》残卷既然丢了,就得找回来。哪怕是把你的皮剥了,也得把那页纸吐出来。”
说着,李四大步上前,手中的火把凑近关慎的衣袖。高温让空气扭曲,关慎能闻到那股焦糊味混合着雨水潮湿的气息。
他没有退后,反而微微躬身,行了一个标准的官场揖礼。“李千户,这袖中暗袋乃是本朝制式,专为存放印信与密奏。若被查出私藏禁物,便是欺君之罪。届时,牵连到的不仅是关某一人,还有下令搜查的……侍郎大人。”
李四的脸色沉了下来。他死死盯着关慎的眼睛,试图从中找出一丝慌乱。但关慎的眼神平静如水,甚至带着一丝书卷气的疏离感,仿佛在讨论今日的天气,而非生死攸关的搜查。
“哼,危言耸听。”李四冷哼一声,伸手去抓关慎的左袖。
就在手指触碰到布料的一瞬间,关慎左手食指轻轻勾住袖口的暗扣,顺势向内一收。那枚桑皮纸残卷顺着袖管滑入最内侧的夹层,被他的拇指死死按住。动作流畅自然,没有任何停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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