翊坤宫正殿内室，空气凝滞得如同凝固的血块。
那缕紫红色的烟雾并未散去，反而在寒风倒灌的刹那，变得更加浓稠、粘稠，像是有生命的蛇信子，死死缠绕住李嬷嬷的脚踝。
皇帝没有进来。
但他留下的威压，比人更冷。
沈婉跪在炭盆前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尽管膝盖早已麻木。她低着头，视线却牢牢锁在那盆火上。
掌事姑姑李嬷嬷站在三步之外，手中的铜炉钳还在微微颤抖。刚才那一击落空，让她失了分寸，此刻那双总是眯着笑的三角眼，终于睁大了，露出眼底深处无法掩饰的慌乱。
“这……这是妖物作祟。”李嬷嬷声音发颤，指甲上的鲜红蔻丹掐进掌心，渗出血丝，“你用了邪术！”
沈婉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脸色苍白如纸，嘴角却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姑姑说笑了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带着几分刚被惊吓后的虚浮，“奴婢只是按规矩生火。这烟色，是炭火太旺，还是……”
她停顿了一下，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李嬷嬷袖口——那里沾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白色粉末。
“还是有人往炭里掺了别的东西？”
李嬷嬷瞳孔骤缩。
“放肆！”她厉声喝断，试图用音量掩盖心虚，“祭祀大典，岂容你这等贱婢污蔑！青烟不升便是大不敬，如今冒出这等秽气，分明是你心怀怨毒，亵渎先妃！”
沈婉垂下眼帘，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锐利。
她知道，李嬷嬷怕的不是鬼，是药。
皇贵妃死前喝的最后一碗药，汤色便是这般诡异的紫红。
而那药引子里，有一味极寒之物，遇热则变色，见风则散形。
若今日烧不出标准的青色烟雾，便是失仪；若烧出了这种妖异的紫烟，便是通灵谋逆。
无论哪种结局，沈婉都活不成。
除非，把锅甩出去。
“奴婢不敢污蔑姑姑。”沈婉低声说道，语气谦卑到了尘埃里，“只是这炭盆里的火，为何如此难控？奴婢方才添炭时，曾见姑姑亲自调整过火候，还撒了一把细粉进去。”
她抬起手，指尖指向炭盆边缘一处不起眼的凹陷。
那里，藏着一枚私印。
不是玉佩，不是密旨，而是刻着皇贵妃名讳的私印。
它原本埋在炭底，被灰烬覆盖，无人知晓。
但就在刚才玉佩碎裂、拓片焚烧的瞬间，高温让底部的炭层塌陷，露出了这枚私印的一角。
印章半截没入黑灰，另一半露在外面，上面沾染了白色的药粉。
那是李嬷嬷刚才为了“净化”沈婉身上的“邪气”，偷偷撒下的驱邪符灰。
可那符灰遇热，竟与炭中的杂质反应，变成了紫红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