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寒风像钝刀子，一点点刮过翊坤宫偏殿的窗棂。
沈婉跪在炭盆前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她不敢动，甚至连呼吸都压到了极致，生怕呼出的白气惊扰了那盆即将熄灭的炭火。
掌事姑姑坐在对面的太师椅上，手里捻着一串紫檀佛珠。
“嗒、嗒、嗒。”
佛珠碰撞的声音，在这死寂的殿内，每一声都像敲在沈婉的心尖上。
她的指甲涂着鲜红的蔻丹，在那深褐色的木珠上显得格外刺眼，像是一滴滴凝固的血。
“沈答应，”掌事姑姑眯着眼，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，“这日头都偏西了，怎么连缕青烟都没见着？”
沈婉低着头，声音轻得像风中的落叶：“回姑姑，炭火将尽，新炭未到，奴婢正在想办法。”
“想办法？”
掌事姑姑冷笑一声，佛珠停在了半空。
“本宫教过你，祭祀皇贵妃娘娘，讲究的是心诚则灵，更是规矩森严。若是连一盆炭都控不住，你也配伺候娘娘？”
沈婉咬紧牙关，掌心全是冷汗。
她知道，这不是在说炭火。
这是在给她定罪。
如果日落之前，那象征忠诚的青烟不能升起，就是大不敬。
而在翊坤宫，大不敬的代价，是杖毙。
更可怕的是，那只私印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她亲手拨开灰烬，露出了那枚刻着诡异手势的玉印。
底部那行血书般的字迹，赫然写着她的名字。
那个声音，那个纹路，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索命符。
沈婉的目光死死盯着炭盆。
盆底，那枚私印被厚厚的灰烬覆盖，只露出边缘的一角。
它不再是第四章时那样清晰可见，此刻，它正被一层层黑色的烟灰吞噬，变得模糊、晦暗，仿佛随时会彻底消失在黑暗之中。
这是第五章的征兆——烟熏黑，难以辨认。
它在等待一个结果。
要么被青烟洗净，要么被彻底掩埋。
沈婉的手颤抖着伸向旁边的备用炭筐。
空的。
她心头一凉，猛地回头看向门口。
那里空空荡荡，没有任何送炭的小太监。
掌事姑姑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，轻轻摇了摇头。
“看来，你是真的没料到这一出啊。”
她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，吹了吹浮沫。
“这宫里的规矩，就是没有规矩。谁让你去求援的？没人来，就是你的本事不到家。”
沈婉的喉咙发干。
她想起皇贵妃临终前那只抬起的手。
手指弯曲，形成一个奇怪的弧度。
当时她以为那是抓取什么，现在看着炭盆里逐渐黯淡的火光，她突然明白，那是一个告别。
也是一个警告。
“记住……印记……”
那句话的后半段是什么？
是“印记会说话”？还是“印记会杀人”？
沈婉不敢想。
她只能赌。
赌这最后的时刻，能有一丝转机。
她站起身，不顾掌事姑姑诧异的目光，走到炭盆边。
她没有用蒲扇，而是拿起一根铁钳。
她想调整炭块的角度，让空气流通，重新引燃余烬。
然而，当铁钳触碰到炭块的那一刻，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。
不是热气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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