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沸。
偏殿内的空气湿得能拧出水来,混合着炭火熄灭后那股陈腐的焦味,黏在霍婉的皮肤上,像一层洗不掉的尸衣。
她跪在桌前,指尖探入那盆早已冷却的黑灰中。
指尖传来粗糙的颗粒感,那是烧透了的木炭,也是刚才那场生死博弈的余烬。
钟姑姑站在阴影里,手中的沉香念珠不再转动,只是静静地垂着,像一串死去的骨节。
她的眼神依旧平静,那种看着死人般的平静,此刻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
她在等。
等霍婉从这堆灰烬里挖出什么,或者,等霍婉因为恐惧而崩溃。
“姑姑。”霍婉的声音很轻,被窗外的雷声切得支离破碎,“这盆里的灰,似乎比别处的沉。”
钟姑姑眼皮未抬:“祖制如此。皇贵妃尊贵,殉葬之物,自然要压得住阵脚。”
霍婉没说话,手指继续向下摸索。
盆底是实心的黑漆木板,上面刻着那个暗红色的凤纹徽记——这是贯穿这六章的刑具,也是如今唯一的信物。
就在刚才,霍婉赌了一把。
她赌这盆不仅是用来烧人的,更是用来藏东西的。
皇贵妃生前最厌恶霍婉的出身,钟姑姑选中她,是为了除患。
但若只是为了杀人,何必费尽心机搞出这么个复杂的仪式?
除非,这盆本身就是一个局。
一个需要有人去解开的局。
霍婉的指甲扣进了徽记边缘那道细微的裂痕里。
那是第二章时她指尖划过留下的痕迹,当时只以为是工艺瑕疵。
此刻,在那裂痕之下,她摸到了一层薄薄的、不同于木质的硬物。
不是纸。
是某种经过高温处理却依然残留韧性的东西。
雨水顺着窗棂滴落,砸在青砖上,发出单调而急促的声响。
每一声,都像是在倒计时。
排水系统早在半个时辰前就被暴雨冲垮,积水正顺着地砖缝隙渗入室内。
桌腿下的木头已经开始发软,发出轻微的呻吟。
若再晚一刻,整张桌子连同上面的秘密,都会泡烂在这浑浊的雨水中。
霍婉屏住呼吸,指尖用力一挑。
一声极轻微的“嘶啦”声响起。
一张焦黑的残片,被她从徽记的凹槽里剥离出来。
它只有半枚印章的大小,边缘卷曲,带着被火焰舔舐过的脆裂感。
钟姑姑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。
念珠碰撞,发出一串清脆的响声。
“你在做什么?”她的声音尖利起来,打破了之前的死寂。
霍婉没有抬头,只是将那片残灰举到眼前。
借着窗外划过的闪电,她看清了上面的纹路。
那不是普通的官印。
那是一朵并蒂莲,莲心处嵌着一枚小小的“太”字。
霍婉的心猛地沉了下去。
太后的贴身嬷嬷,掌管内廷秘事,号称太后之眼。
这枚印章,意味着这盆炭火,根本不是钟姑姑一个人的主意。
甚至,钟姑姑 herself 也不过是个替罪羊。
一个被推到台前,负责执行死亡仪式,却对背后真相一无所知的棋子。
霍婉抬起头,看向钟姑姑。
“姑姑,”她缓缓说道,语气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,“这盆底的灰,藏着东西。”
钟姑姑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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