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的梆子声敲过第三遍,风从窗棂的缝隙里钻进来,像钝刀刮过骨缝。
萧婉拢了拢身上单薄的夹袄,指尖早已冻得失去知觉,只剩下一片麻木的凉意。
她手里攥着那枚铜钥匙,金属表面凝结着一层薄霜,硌得掌心生疼。
这寒意并非来自冬夜,而是来自前几日施姑姑克扣炭火时,那盆只余下灰烬的冷寂。
银骨炭。
这四个字在舌尖滚过,带着铁锈般的腥气。
少两斤,被吹灭,剩余烬,挪作他用,化为灰。
如今它重新燃起,却不再属于她。
萧婉深吸一口气,胸腔里涌入冰冷的空气,刺痛肺腑,却让昏沉的神智清醒了几分。
她不能病倒。
若今夜受冻生病,明日位分削去一级,这“节俭”的罪名便坐实了。
而她要保住的,是今晚的体面,更是反击的机会。
偏殿外,小翠提着风灯,脚步轻得像猫。
“娘娘,库房那边……”小翠的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,“赵嬷嬷说,那里早就封了,连老鼠都不进去。”
“正因为老鼠不进去,人才容易忽略。”
萧婉轻声说道,语气温婉,却透着一股疏离的冷意。
她迈过门槛,裙摆扫过积雪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内务府废弃库房的门虚掩着,锁孔上积满了灰尘。
萧婉将铜钥匙插入锁孔。
冰凉的金属与生锈的铁芯摩擦,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响。
在这死寂的深夜,这声音如同惊雷。
小翠吓得一哆嗦,风灯晃动,光影在墙上乱舞。
萧婉眼神未动,手腕轻轻一拧。
“咔哒。”
锁开了。
一股陈腐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,夹杂着霉味和某种说不清的甜腻香气。
那是长期不见阳光的味道,也是腐败滋生的味道。
萧婉示意小翠留在门口,独自踏入黑暗。
库房深处,比外面更冷。
这里的冷不是物理上的低温,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阴湿,仿佛无数双看不见的手在拉扯着她的衣角。
她借着风灯微弱的光,一步步向深处走去。
脚下踩到什么东西,发出碎裂的声响。
低头一看,是一堆破碎的瓷片,上面还残留着半个模糊的花纹。
这是内务府多年前的旧物,早已无人问津。
萧婉没有停留,目光锁定在库房最角落的那排货架上。
那里堆放着几个巨大的木箱,箱体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,但边缘处,却有新鲜的划痕。
有人动过这里。
而且就在最近。
萧婉走近木箱,伸手拂去灰尘。
箱盖上印着内务府的官印,但印章的颜色有些发暗,像是被人刻意涂抹过。
她蹲下身,指尖触碰到箱盖的边缘。
冰凉,坚硬。
但这坚硬之下,似乎藏着什么空心的东西。
萧婉站起身,从袖中掏出一把小巧的匕首——这是她刚才从偏殿顺手拿的,原本是用来切水果的,此刻却成了撬开秘密的工具。
她将匕首尖端嵌入箱盖的缝隙,用力一撬。
木板发出痛苦的呻吟,随后裂开一道口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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