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门合拢的余音尚未散尽，萧婉便觉指尖一阵刺骨的凉意顺着血脉蔓延至心口。
她并未立刻去添炭，而是缓缓坐回榻上，从袖中摸出一枚温润的羊脂玉佩，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。
这是母亲留下的遗物，也是她在这深宫中唯一的慰藉。
然而，此刻那玉佩的温热，竟抵不过窗外呼啸而过的寒风。
“娘娘，您手都冻僵了。”小翠端着铜盆进来，见萧婉面色苍白，眼中满是心疼，“要不要再叫人来生火？”
萧婉摇了摇头，声音轻得像是一触即碎的冰凌：“不必。施姑姑既然留下了‘银骨炭’的名头，总得让人看看这炭究竟是个什么成色。”
她抬起眼，目光落在空荡荡的炭盆上。
那里曾有过烟雾，有过挣扎，如今只剩下一片死寂。
但萧婉知道，真正的博弈，才刚刚开始。
子时将至，更漏声滴答作响，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上的鼓点。
就在这一片寂静中，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不是施姑姑那种沉稳而傲慢的步伐，而是带着几分慌乱与焦躁。
紧接着，殿门被粗暴地推开，寒风裹挟着雪花卷入室内，吹得烛火剧烈摇曳，几乎熄灭。
“大胆！”
一个尖利的女声响起，伴随着算盘珠子拨动的脆响。
施姑姑站在门口，身上那件厚重的狐裘上还沾着未化的雪沫。
她的脸色比刚才更加阴沉，眼底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狠厉。
而在她身后，跟着两个内务府的低等太监，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匣。
萧婉微微蹙眉，并未起身，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。
“施姑姑深夜造访，不知有何贵干？”
她的语气平静，仿佛刚才那场对峙从未发生过一般。
施姑姑冷哼一声，大步走进殿内，将手中的算盘重重拍在案几上。
“娘娘好大的威风。”
她指着那个紫檀木匣，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。
“内务府账目核对无误，发现上月拨付给娘娘偏殿的炭火银两，少了整整二十两。”
萧婉心中一动，面上却不动声色。
“哦？那是何意？”
“意思是，”施姑姑俯下身，那张涂着厚粉的脸逼近萧婉，眼神如刀，“有人克扣了娘娘的炭火钱，将其私吞入囊。”
她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。
“而这笔银子，原本是用来购买上等‘银骨炭’的。”
萧婉看着施姑姑那双充满恶意的眼睛，忽然明白了她为何会在之前露出那般诡异的笑容。
那不是妥协，而是报复的前奏。
施姑姑早已布好了局，只等她落入其中。
“施姑姑的意思是，臣妾私吞了炭火钱？”萧婉轻声问道，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，却字字清晰。
“证据确凿，如何抵赖？”
施姑姑挥了挥手，那两个太监上前，将紫檀木匣放在案几上。
匣盖打开，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叠厚厚的账本和几块残缺的炭块。
“这是内务府的底账副本，以及从娘娘库房搜出的残炭样本。”
施姑姑得意洋洋地说道，“娘娘可知，私自克扣宫廷用度，按律当削去位分，贬为庶人？”
萧婉的目光落在那几块残炭上。
那是“银骨炭”。
第一章里少掉的两斤，第二章里被故意吹灭的火种，第三章里剩余的灰烬，第四章里被挪作他用的借口，第五章里化为虚无的烟云。
而现在，第六章，它重新回到了她的面前，却不再属于她，而是成为了指控她的罪证。
这是一种极致的羞辱。
施姑姑想要通过这种方式，彻底摧毁萧婉的尊严，让她在皇帝面前失仪，甚至直接将她打入冷宫。
萧婉深吸一口气，感受着体内逐渐消散的温度。
寒冷像是一条冰冷的蛇，缠绕着她的四肢百骸。
但她没有颤抖，反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。
“施姑姑说得好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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