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风，比午时更冷。
它穿过窗棂的缝隙，发出类似指甲刮过骨头的细响。
田婉跪在正堂中央，膝盖下的青砖早已透进刺骨的凉意。
那只刻着“景阳”二字的黑铁炭盆，就搁在她面前不到三尺的地方。
盆底还残留着昨日未散尽的余温，但那温度此刻却像毒蛇的信子，舔舐着她的神经。
廖氏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，深紫缎面袄子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油腻的光泽。
她手里那串佛珠转得极快，珠子撞击发出沉闷的“哒、哒”声，每一声都像是敲在田婉的心口。
“田答应，”廖氏终于停了手，眼皮微抬，目光如鹰隼般锐利，“这盆，是前位废后留下的旧物。”
她的声音尖刻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。
“内务府规矩森严，低位嫔妃不得私蓄违制之物。尤其是这种……带有先帝气息的东西。”
田婉垂着眼眸，视线落在自己交叠于膝头的手上。
手指微微颤抖，不是因为冷，而是因为恐惧。
那种深入骨髓的、对未知的恐惧。
但她知道，此刻绝不能露怯。
若此时失手，明日便是杖责或降位，甚至可能连累翠儿一同受罚。
“姑姑说得是。”
田婉轻声开口，语气恭谨得挑不出半点错处。
她缓缓抬起头，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卑微。
“奴婢自知身份低微，不敢妄动先帝遗物。只是近日天寒，奴婢身子弱，才……”
话未说完，便被廖氏一声冷笑打断。
“身子弱？”
廖氏站起身，两枚硕大的翡翠扳指在阳光下折射出幽绿的光芒。
她一步步走下台阶，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，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。
“田答应，你这是在怪罪内务府体恤不足？还是在暗示，本宫苛待了你？”
李公公站在一旁，缩着脖子，大气都不敢出。
他手里捏着那份从宗人府带回来的文书，指尖发白。
他知道，这场戏还没完。
廖氏要的不是道理，而是把柄。
她要逼田婉亲口承认，或者用行动证明，她僭越了规矩。
只要田婉敢碰那只炭盆，或者哪怕只是眼神多停留了一瞬，罪名便坐实了。
田婉的心脏剧烈跳动，几乎要撞破胸膛。
她看着廖氏伸出的手，那只戴着翡翠扳指的手，正悬在半空，似要落下，又似要收回。
这是一种心理上的凌迟。
她在等田婉崩溃，等田婉求饶，或者等田婉犯错。
田婉深吸一口气，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陈旧铜锈的味道。
这味道让她想起那个大火纷飞的夜晚，想起那些被烧焦的尸骨。
她闭上眼，再睁开时，眼底已是一片死寂的顺从。
“姑姑误会了。”
田婉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，随时都会消散。
“奴婢并非怪罪，只是……害怕。”
她伸出手，却不是去拿炭盆，而是颤抖着指向角落里的一个破旧暖炉。
“奴婢只有这一个暖炉，里面……里面只有一块私炭。”
廖氏眉头一皱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。
私炭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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