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盆静立在暖阁中央,红漆封条像一道未愈的伤口,横亘在邹婉与死局之间。
屋内的温度正在流失。
铜盆底层的余烬早已冷却,只剩下一层灰白的粉末,覆盖着那些未曾燃烧的木炭。
邹婉坐在炕沿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内侧。
那里藏着一块帕子,帕子上染着赵总管袖口蹭下的朱砂色痕迹。
那颜色不对。
普通的印泥干燥后是哑光的暗红,但这抹痕迹在烛火下泛着一种诡异的油亮,像是掺了某种油脂,又像是……血。
她想起赵总管转身时,虎符碎片折射出的红光。
那不是金属的反光。
那是液体流动的光泽。
“娘娘。”
唐姑姑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,尖细得像指甲刮过玻璃。
她穿着那件半旧的靛蓝比甲,双手裹在厚厚的棉手套里,连手指关节的轮廓都看不真切。
“内务府有令,冬至将至,娘娘这炭盆封条若是不拆,便是妄自揣测圣意,不敬君父。”
邹婉没有回头。
她知道唐姑姑在试探。
也在恐惧。
恐惧她手中那块帕子上的秘密。
“姑姑说笑了。”邹婉低声反问,“本宫只是觉得,这封条贴得有些歪斜。若是内务府的规矩,连这点细致都做不到,岂不是要让人笑话?”
唐姑姑的脚步声逼近。
棉鞋踩在木地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每一步,都像踩在邹婉的心跳上。
“歪斜?”唐姑姑冷笑一声,停在了炭盆三步之外,“娘娘真是细心。可惜,这封条是公公亲手所贴,用的是内务府特制的‘朱砂封’。这朱砂里掺了金粉,是为了彰显皇恩浩荡,稍微有些许偏差,也是常理。”
邹婉心中一凛。
朱砂封?
她曾在浣衣局见过类似的配方。
那种朱砂,遇热会挥发出一股极淡的苦杏仁味,且颜色会在高温下变成黑褐色,如同干涸的血迹。
如果炭盆里的毒粉混在这朱砂里,一旦点燃,毒性便会随着烟气弥漫整个暖阁。
而明日晨起,暴毙的将会是她。
罪名将是:因疏忽大意,使用了劣质炭火,导致自身中毒身亡。
“是吗?”邹婉缓缓站起身,裙摆扫过地面,发出沙沙的轻响,“那本宫倒想看看,这金粉朱砂,究竟有多金贵。”
她走向炭盆。
唐姑姑的眼神瞬间浑浊起来,随即闪过一丝狠厉。
“娘娘不可!”
唐姑姑突然扑上前,想要阻拦。
但她的动作太慢,或者说,邹婉的速度太快。
邹婉的手指已经触碰到了那道粗糙的麻绳封条。
就在这一瞬,唐姑姑猛地伸出手,那只戴着棉手套的手,直取邹婉的肩膀。
不是推搡。
是擒拿。
“娘娘跪下!”唐姑姑厉喝,“你刚才跪地叩首时,眼神飘忽,分明是在向邪祟祈福!这是大忌!内务府有权搜查您的身体,以证清白!”
邹婉被这股力道逼得后退半步,背脊抵上了冰冷的墙壁。
她看着唐姑姑那张扭曲的脸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这不是简单的搜身。
这是灭口前的最后一步。
唐姑姑需要在她开口之前,毁掉所有证据。
包括她袖中的帕子,包括她鞋底的那张纸条,也包括……她可能已经察觉到的真相。
“姑姑这是何意?”邹婉声音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书卷气的疏离,“本宫并未触犯任何律例,姑姑如此粗鲁,是想让全宫都知道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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