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盆静立在暖阁中央,红纸封条完好无损,像一道冰冷的枷锁,死死勒住那盆尚未点燃的“恩赐”。
邹婉坐在榻边,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张墨迹渐褪的纸条。
赵总管的话还在耳边回响——遇热显色,遇血模糊。
这不仅仅是销毁证据的手段,更是内务府对知情者的一种无声警告:你看到的,终将归于虚无。
她抬起头,目光越过摇曳的烛火,落在角落里的唐姑姑身上。
唐姑姑穿着一身半旧的靛蓝比甲,双手戴着厚厚的棉手套,正慢条斯理地拨弄着面前的茶盏。
她的眼神浑浊,却像两口深井,死死盯着邹婉的一举一动。
“娘娘,”唐姑姑开口了,声音尖细,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、令人窒息的关切,“外头风大,您身子弱,不宜思虑过重。这炭盆乃是皇上赏下的新制物件,封条未拆,便是皇恩未断。若是此时乱了心神,反倒让外人看了笑话。”
邹婉垂下眼帘,掩去眸中的冷意。
“姑姑说得是。”她低声说道,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波澜,“只是这炭盆沉重,小翠力气小,搬动时不慎碰落了灰尘。我想着,若是直接入炉,恐有灰屑扰了清净,便想先检查一下底座是否稳固。”
她在试探。
用“检查底座”这个微不足道的借口,掩盖她真正在做的两件事:一是确认封条下的机关,二是拖延时间,等待小翠传出的消息。
唐姑姑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顿。
那一瞬间,暖阁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只有窗外大雪压断枯枝的脆响,一下又一下,敲打在人心上。
“哦?”唐姑姑抬起眼皮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“娘娘真是细心。只是内务府的规矩,御赐之物,封缄油一涂,除非圣旨另颁,否则任何人不得擅动。若是坏了封条,这‘不识大体’的罪名……”
她没有说完。
但意思已经很明显。
毁掉封条,就是毁坏皇恩。
而毁坏皇恩,在宫里,往往等同于死罪。
邹婉心中一凛。
她知道,唐姑姑不是在威胁她,而是在提醒她:那条灰色的链条,早已织就,任何试图挣脱的行为,都会被视为对整张网的挑衅。
但她不能退。
如果现在退缩,今晚这盆炭一旦点燃,明日清晨,她就是那个因疏忽大意导致皇帝中毒的罪人。
即便没有毒,这盆炭里藏着的,也是足以让她万劫不复的秘密。
“姑姑多虑了。”邹婉站起身,走到炭盆前。
她伸出手,并没有去撕扯封条,而是轻轻抚过那粗糙的红纸。
指尖传来一阵冰凉。
“我只是想知道,”她轻声反问,像是在问唐姑姑,又像是在问自己,“这封缄油里,为何会有淡淡的苦杏仁味?”
唐姑姑的脸色微变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。
“娘娘说笑了。”唐姑姑放下茶盏,站起身,一步步向邹婉走来,“那是松木燃烧前的自然气味。内务府用的炭,皆是精选的上好果木,何来苦杏仁味?”
邹婉没有反驳。
她转过身,看着唐姑姑那双被棉手套包裹的手。
那双手,刚刚递送过这盆炭。
如果唐姑姑私吞了本该送给贵妃的优质炭料,换成了这种掺了杂质的劣质炭,那么这苦杏仁味,或许并不是来自炭本身,而是来自某种掩盖异味的香料,或者是……另一种更隐蔽的东西。
“是吗?”邹婉淡淡一笑,笑容里带着一丝书卷气的疏离,“那便罢了。是我多心了。”
她退后半步,给唐姑姑让出了位置。
这是一个示弱的姿态。
也是一个陷阱。
唐姑姑眯起眼睛,审视着邹婉。
她看不透这个看似柔弱的嫔妃,究竟是在虚张声势,还是真的被吓破了胆。
但无论如何,只要邹婉不动手撕开封条,她就不能立刻发作。
因为一旦发作,就等于承认她对这盆炭有疑心。
而有疑心,就意味着可能发现了什么。
唐姑姑冷哼一声,重新坐回椅子上。
“既然娘娘累了,老奴便不打扰了。”她端起茶盏,抿了一口,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邹婉身后的屏风,“只是记住,夜深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