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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 1: 雪夜送炭

邹婉识破内务府借炭盆投毒的阴谋,以封条日期造假为由巧妙周旋,保全性命并揭露唐姑姑心虚。唐姑姑阴谋败露却暂时无计可施,小翠受惊,赵总管势力未损但计划受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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冬夜,室内冷得呵气成霜。

邹婉听见那声沉闷的“咚”,新炭盆被重重顿在脚边。

声音不大,却像一块生铁砸进死水,震得她心尖发颤。

偏殿暖阁里的地龙早已断了热,窗外大雪如扯絮般狂舞,窗棂上的冰花结了厚厚一层,将这点仅存的暖意隔绝在外。

邹婉拢了拢身上那件半旧的藕荷色比甲,指尖冰凉,目光却死死钉在那只黑沉沉的铁盆上。

那是内务府今日刚送来的“御赐”炭盆,封泥朱红,麻绳紧束,看起来庄重而体面。

可邹婉知道,这体面底下,藏着要命的东西。

唐姑姑站在门口,身形佝偻,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靛蓝比甲,双手插在厚厚的棉手套里,眼神浑浊,嘴角却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
“娘娘,”唐姑姑尖细的嗓音在空旷的暖阁里回荡,带着一种刻意的亲昵,“这是皇上特意赏您的冬至炭。说是今年雪大,怕您受冻。”

邹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
她垂下眼帘,掩去眸底那一闪而过的寒光。

位分低微,无依无靠,在这后宫里,她就像一片随时会被踩碎的枯叶。

若是寻常人家得了赏赐,该是千恩万谢,焚香叩首。

可她若点了这盆炭,明日晨起,必有人暴毙于寝殿之中。

而她,将是第一个被推出来顶罪的人。

过失致死,失察之罪,足以让她从这深宫中彻底消失,连个全尸都留不下。

小翠在一旁吓得脸色煞白,嘴唇哆嗦着,想上前却又不敢迈腿。

她刚才偷偷看了一眼炭盆底部,那里似乎有些不对劲,但没看清。

“姑姑说笑了,”邹婉终于开口,声音轻缓,听不出喜怒,“皇上恩典,婉儿感激不尽。只是……”

她顿了顿,抬起手,轻轻抚过炭盆上那道粗糙的麻绳封条。

封条上的火漆印鲜红欲滴,像是刚刚凝固的血。

“只是这炭盆来得有些急,封条也未见内务府的旧例印记,婉儿心里没底,怕贸然使用,冲撞了圣意。”

唐姑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
她那双藏在棉手套里的眼睛微微眯起,透出一股精明的算计。

“娘娘多虑了,”唐姑姑往前迈了一步,靴底踩在冰冷的地砖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,“这是赵总管亲自核对过的,日期、编号,样样齐全。怎么到了娘娘这里,反倒成了冲撞圣意?”

她的语气变了,不再是刚才的亲昵,而是带上了一种长辈特有的压迫感。

“娘娘初来乍到,不懂规矩也是有的。但这炭盆是皇上的心意,若不点燃,便是拒不受恩。到时候传出去,岂不是说娘娘不识大体,嫌弃皇恩?”

邹婉心中冷笑。

不识大体?

好一个不识大体。

这是逼她就范。

她站起身,走到炭盆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它。

盆身漆黑,没有任何花纹,只有那股隐隐约约的异味,随着热气升腾,钻进她的鼻腔。

那不是松木燃烧的清香,而是一种甜腻中夹杂着苦涩的味道。

像极了她在浣衣局做粗使丫头时,见过那些洗衣婆子用来处理脏衣物的一种特殊药剂。

那种药剂,遇热挥发,吸入过量,便会让人心悸气短,最终心脏骤停。

而这味道,经过层层掩盖,依然没能完全遮住。

“姑姑这话,说得太重了。”邹婉淡淡道,手指在封条上轻轻摩挲,感受着那层薄纸下的坚硬触感。

“婉儿并非不识大体,只是敬畏天威。这炭盆既已送到,便该按规矩查验。若是不验便用,万一出了差错,谁来担责?”

唐姑姑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
她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嫔妃,竟然如此难缠。

“查验?”唐姑姑嗤笑一声,“娘娘是说,内务府的东西,还需要您来查验不成?”
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
小翠吓得跪倒在地,头都不敢抬。

邹婉看着唐姑姑那双浑浊的眼睛,忽然觉得有些悲哀。

这些人,为了填补内务府的亏空,为了那点灰色的收入,竟然连皇上的性命和宫人的死活都不放在眼里。

“姑姑误会了,”邹婉收回手,退后半步,姿态谦卑,语气却坚定,“婉儿只是怕辜负了皇上的好意。毕竟,这炭盆若是有异,不仅伤了身子,更污了圣名。到时候,恐怕连姑姑也难辞其咎。”

最后四个字,她说得很轻,却像一把刀子,精准地刺进了唐姑姑的心窝。

唐姑姑浑身一僵。

她当然知道这炭有问题。

但她更知道,邹婉是个没背景的棋子,捏死了也就捏死了。

只要把责任推到邹婉头上,说是她私自调换炭料,或是保管不善,这事儿就能糊弄过去。

至于邹婉的死活,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。

“娘娘真是多心了,”唐姑姑深吸一口气,强压下怒火,“这炭盆是皇上亲自过问的,若有问题,皇上早就降罪了。娘娘何必在这里危言耸听?”

说着,她伸出手,想要去解那根麻绳。

“既然娘娘担心,那奴婢便替娘娘解了,免得娘娘心里不安。”

邹婉没有阻止。

她知道,现在阻止不了。

唐姑姑既然敢送过来,就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。

她只需要静静地看着,等着看这场戏怎么唱。

唐姑姑的手指在麻绳上缠绕了两圈,用力一扯。

“嘶啦”一声,封条裂开了一道口子。

一股浓烈的烟味扑面而来。

邹婉捂住口鼻,眉头微蹙。

唐姑姑动作一顿,眼中闪过一丝慌乱,但很快恢复平静。

她迅速将裂开的封条重新合拢,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。

“瞧,没什么异味啊,”唐姑姑笑道,“娘娘是不是太紧张了?”

邹婉看着她那双戴着棉手套的手,那双手此刻正微微颤抖。

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心虚。

“确实没什么异味,”邹婉点头,语气平淡,“只是这封条,似乎有些奇怪。”

唐姑姑心头一跳:“哪里奇怪?”

“这封条上的日期,”邹婉指着那道裂口处的火漆印,“怎么是腊月二十二的?”

唐姑姑愣了一下,随即笑道:“是啊,前天送来的,有什么问题吗?”

邹婉抬起头,直视着唐姑姑的眼睛,轻声问道:

“姑姑难道忘了,今日是几号?”

唐姑姑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。

她低下头,看向那个火漆印。

上面的日期,确实是腊月二十二。

而今日,是腊月二十五。

整整晚了三天。

为何内务府下发的炭盆封条日期,比今日整整晚了三天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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