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天色渐暗而收敛,反而愈发狂暴。
承乾宫偏殿的窗棂被风撞得哐当作响,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叩门。
苏婉屏住呼吸,指尖轻轻搭在那盆“前朝罪臣府的旧炭”边缘。
那封条上的朱砂印泥,在刚才的火光试探下,已彻底褪去了鲜红,化作一种令人作呕的暗紫。
那是“赤血砂”。
禁宫中只有两种地方会用到这种配方:一是封印见不得光的罪证,二是包裹剧毒之物,以防气味外泄,亦防外人轻易识破。
掌事姑姑送来的,绝非寻常赏赐。
这是一份带着明确杀意的礼物。
苏婉缓缓站起身,膝盖因长时间的紧绷而微微发酸。
她不能留这炭在正堂。
白芷那双如鹰隼般的眼睛,随时可能穿透这厚重的帷幕,落在任何一处违制的细节上。
若让白芷发现炭盆中有异,即便没有毒发身亡,光是“私藏罪臣之物”这一条罪名,就足以让她苏家满门抄斩。
必须将这炭移入内室僻静处,趁无人时细细拆解。
只要能在白芷到来之前,确认炭中究竟藏着什么秘密,或是如何安全地销毁它,她便还有转圜的余地。
苏婉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翻涌的寒意。
她伸手握住炭盆两侧的铜耳。
铜耳冰凉刺骨,上面隐约可见一层薄薄的铜锈,触手粗糙,带着岁月侵蚀后的沉重感。
这是前朝旧物,也是催命符。
她双手用力,将那盆炭从紫檀木桌上缓缓抬起。
炭盆比预想中更沉。
并非因为炭块本身的重量,而是那种沉甸甸的死寂感,仿佛里面封存着整个家族的命运。
一步,两步。
脚下的青砖地面湿冷,雨水顺着窗缝渗入,在地面汇成细小的水洼。
苏婉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水渍,生怕发出一点声响。
她将炭盆移至书案旁最隐蔽的角落。
那里有一盏尚未点燃的油灯,光线昏暗,正好能掩盖炭盆上那诡异的紫色封条。
就在她将炭盆放稳的瞬间——
“啪嗒。”
一声极轻的脆响,从门外传来。
不是雷声。
是脚步声。
整齐、缓慢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苏婉的心脏猛地一缩,几乎要跳出胸腔。
她迅速转身,看向门口。
珠帘晃动,一道绯色的身影映入眼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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