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鼓,敲打在暖阁的窗棂上,沉闷而急促。
谢太妃并未立刻离去。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,指尖捻动佛珠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。一下,两下,像是某种倒计时的钟摆。
石青跪在案前,背脊挺得笔直,却不敢有丝毫松懈。她知道,此刻任何多余的动作都会被视为心虚。
那只刻着“鸩毒”二字的银炭盆,就静静躺在她面前的紫檀木桌上。
烛火摇曳,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,扭曲地投射在冰冷的地砖上。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炭灰特有的焦苦气。
石青垂着眼眸,视线落在盆底。
那两个字迹歪斜、生硬,像是用指甲或者某种尖锐物匆忙划出来的。但在昏暗的光线下,那些笔画的边缘泛着一种不自然的金属光泽。
如果是真正的工匠雕刻,笔触应当流畅有力,深浅均匀。可这字迹……
石青的心跳微微加速,但她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如水。
她缓缓伸出右手,食指轻轻搭在了银盆的边缘。指尖传来一阵刺骨的凉意,那是深秋深夜特有的寒意,也是谢太妃想要传递给她的那种压迫感。
“娘娘。”石青轻声开口,声音低得几乎被雨声淹没,“这炭盆……似乎有些不对劲。”
谢太妃捻动佛珠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她没有回头,只是淡淡地问道:“哪里不对劲?”
“盆底的字,”石青抬起头,目光却始终没有直视谢太妃,而是落在对方手中的佛珠上,“奴婢觉得,这字迹太过潦草。若是先帝留下的遗言,或是宫中定例的标记,断不会如此随意。”
这是一句试探。
她在赌,赌谢太妃是否真的在意这两个字的来源。
如果谢太妃急于让她认罪,便会斥责她多嘴;如果谢太妃只是想吓唬她,便会顺着她的话说下去。
谢太妃沉默了片刻。
暖阁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,连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终于,谢太妃转过身来。她的眼神锐利如刀,直直地刺向石青。
“你是说,哀家让人刻的字,是假的?”谢太妃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,但更多的是一种危险的审视。
石青浑身一颤,随即迅速低下头,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。
“奴婢不敢。”她低声说道,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恐惧与困惑,“奴婢只是觉得,这字迹……不像出自内务府匠人之手。更像是……有人一时气愤,随手所为。”
这句话看似是在维护谢太妃的权威,实则是在暗示:这两个字并非官方证据,而是私下的恶意陷害。
谢太妃眯起了眼睛。
她站起身,缓缓走到桌案前。高跟鞋踩在地砖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石青的心尖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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