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陆家嘴顶层会议室的落地窗上，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。
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，在疯狂地拍打着这座城市的玻璃幕墙。
邹衡站在会议桌尽头。
他的背影挺拔，脊背绷成一张拉满的弓。
西装剪裁完美，没有一丝褶皱。
但他握着钢笔的手指，指节已经泛白。
笔尖悬在那份并购合同的签名栏上方，迟迟未落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。
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嗡声，和窗外雷声滚过时的震颤。
赵凯站在一旁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他不敢看邹衡的眼睛，只能盯着自己鞋尖前的一小块地毯。
那上面沾着一点刚才不小心洒出的咖啡渍。
像某种不祥的预兆。
孙伟坐在谭清越对面，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拿桌上的水杯，想润一润干涩的喉咙。
手指刚碰到杯壁，就触电般地缩了回来。
那只印着“谭氏集团”Logo的白瓷杯。
此刻正静静地躺在红木桌面中央。
杯沿那道细微的裂纹，在顶灯的照射下，折射出一道冷冽的光。
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孙伟咽了口唾沫，尴尬地收回手，假装整理袖口。
他知道，现在谁也不敢动那只杯子。
更没人敢打破这份诡异的平衡。
邹衡终于动了。
他没有看合同。
也没有看那些等待签字的高管。
他的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文件，落在对面那个女人身上。
谭清越坐在那里。
深灰色西装包裹着她纤细却坚韧的身躯。
长发一丝不苟地盘起，露出修长脆弱的脖颈。
她手里把玩着那块刻着“静”字的玉佩。
指尖轻轻摩挲着玉质温润的表面。
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。
但邹衡知道，她在等。
等他先崩溃。
等他先低头。
“邹总。”
周秘书端着托盘从侧门进来。
脚步轻得像猫。
她把另一只同样的白瓷杯放在邹衡面前。
杯子里盛着温水。
温度适宜，刚好入口。
她没有说话。
只是微微鞠躬，然后迅速退到角落。
像一只受惊的鹌鹑，屏住呼吸，等待着风暴的降临。
邹衡端起那只杯子。
水温透过薄薄的瓷壁，传导到掌心。
有点烫。
烫得让他有些恍惚。
五年前那个雨夜。
也是这样的温度。
也是这样的雨天。
他记得当时手里的保温杯也是这样烫手。
里面装的是谭清越特意给他泡的红糖姜茶。
她说，下雨天容易着凉，喝点热的会好受些。
那时候他们还住在大学附近的出租屋里。
窗户漏风，暖气片坏了。
他冻得瑟瑟发抖，她却固执地要给他煮这杯并不怎么好喝的姜茶。
他说难喝。
她说良药苦口。
后来呢？
后来他们搬进了大房子。
有了独立的书房，有了恒温的系统，有了昂贵的进口茶具。
但那杯姜茶的味道，却再也找不回来了。
就像他们之间的那些感情。
被时间稀释，被理智过滤，最后只剩下一具空洞的躯壳。
邹衡放下杯子。
瓷底与桌面接触，发出清脆的一声“叩”。
声音不大。
但在死寂的会议室里，却像一声枪响。
所有人都抬起头。
赵凯紧张地握紧了录音笔。
孙伟脸色发白，悄悄往后缩了缩身子。
谭清越抬起了头。
她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聚焦在邹衡脸上。
不是审视。
不是挑衅。
而是一种深沉的、几乎要将人淹没的哀伤。
邹衡站起身。
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。
他绕过长长的会议桌。
皮鞋踩在厚重的地毯上，无声无息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跳上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他走到谭清越面前。
停下。
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。
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。
那是他最喜欢的味道。
也是他曾经无数次在深夜里，抱着枕头贪婪吸入的味道。
如今，却成了刺向他心脏的毒针。
会议室里的人都在看着。
高管们面面相觑，眼神中带着疑惑和惊恐。
他们看不懂这场戏。
为什么谈判桌上，丈夫会走向妻子？
为什么那位以冷酷著称的邹总，此刻眼神里竟然藏着慌乱？
还有……温柔？
那种藏在冰冷面具下的、小心翼翼的温柔。
让人心惊胆战。
谭清越没有动。
她依旧盘着腿，坐着。
手里的那块玉佩停止了转动。
她看着邹衡走近，看着他停在桌前。
看着他伸出手。
不是去拿合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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