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刚过,雪势渐紧。
内务府交接处的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耳廓。汪婉如拢了拢身上单薄的狐裘,指尖早已冻得失去知觉,只剩下一片麻木的刺痛。她面前摆着那三斤炭的亏空——不是炭,是账本上那一行刺眼的朱砂赤字。
薛姑姑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拨弄着算盘。珠子撞击的声音清脆、冰冷,一下一下敲在汪婉如的心口。
“娘娘,”薛姑姑眼皮都没抬,“明日查账,若是少了这三斤炭,便是怠慢圣眷。您说,这罪过,谁担得起?”
她的声音尖锐,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傲慢。那双粗大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死死按在那本厚厚的账册上。
汪婉如垂眸,看着桌上那堆所谓的“补炭”。那是几块烧剩下的冷灰,混杂着未燃尽的碎屑,摸上去只有余温,没有热度。这就是薛姑姑给的交代。
“姑姑的意思是,”汪婉如轻声开口,语速平缓,仿佛在讨论今日的天气,“这几块灰,能抵得上三斤好炭的价钱?”
“规矩就是规矩。”薛姑姑冷笑一声,算盘声戛然而止,“内务府供的是炭,不是心意。若您觉得委屈,大可去御前告状。只是……”她抬起眼皮,目光如鹰隼般锐利,“告状之前,先看看自己的手脚干不干净。”
这是试探。
汪婉如心中明了。薛姑姑并非真的在意这三斤炭,她在立威,也在捞钱。若她能逼汪婉如拿出银两私了,便是赚了;若逼不出,便记下过失,日后慢慢折磨。
局面僵持不下。
窗外的风雪声更大了,像是无数冤魂在哭嚎。汪婉如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,但她面上依旧平静。她知道,此刻任何情绪化的反驳都是徒劳。她需要证据,需要那个能让薛姑姑闭嘴的证据。
就在这时,一道黑影从廊下闪过。
赵嬷嬷回来了。
她没有看薛姑姑,也没有看汪婉如,而是径直走到角落的阴影里,从袖中掏出一个染血的布包,轻轻放在地上。然后,她转身离去,脚步轻得像猫。
薛姑姑愣了一下,随即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。她起身走向那个布包,仿佛那是通往自由的钥匙。
汪婉如站在原地,呼吸微滞。
她赌对了。
赵嬷嬷带回来的,不仅仅是情报,更是薛姑姑致命的软肋。
片刻后,薛姑姑打开布包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她迅速合上布包,塞进怀中,警惕地扫视四周,最后目光落在汪婉如身上,眼神复杂难辨。
“你知道了?”薛姑姑的声音有些颤抖。
“奴婢不知。”汪婉如抬起头,眼神清澈无辜,“只是见嬷嬷神色匆匆,想必是有要事。奴婢不敢窥探。”
薛姑姑死死盯着她,似乎在判断她究竟知道多少。最终,她冷哼一声:“最好如此。否则,这冷宫的井,你也填不起。”
说完,她抓起那堆冷灰,重重地摔在汪婉如面前,拂袖而去。
算盘声再次响起,比之前更加急促,带着一种慌乱后的虚张声势。
汪婉如蹲下身,捡起一块冷灰。灰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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