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落无声，却冷得刺骨。
薛昭拢了拢身上的狐裘，指尖触到那枚冰凉的铜秤砣，心中稍定。刚才在暖阁里那一局，她赌赢了常姑姑的怯懦，却没赌赢这西六宫深宅里的规矩。常姑姑虽松了口，说炭去了赵德全那儿，可内务府的账目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若明日查账时库房里依旧少这三斤炭，即便有常姑姑那句“皇上赏赐”做挡箭牌，作为现任掌事、负责具体发放流程的薛昭，便是第一个被推出去顶罪的替身。
发配浣衣局，那是比死更难受的刑罚。
“掌事娘娘。”常姑姑站在门口，手里攥着那串沉甸甸的黄铜钥匙，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藏着精光，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嘲弄，“夜路难走，库房阴冷，不如明早再查？奴婢这就去备些热汤给娘娘暖暖身子。”
她在拖延。她在等薛昭退缩，或者等外面的人把痕迹抹干净。
薛昭没有接话，只是轻轻叹了口气，声音轻柔得像是一缕烟：“常姑姑这话说的，若是明日查不出，这‘失职’的罪名下来，姑姑那点月例恐怕也保不住吧？”
常姑姑脸色微变，摩挲袖口暗纹的手指顿了一下：“娘娘这是威胁奴婢？”
“不敢。”薛昭抬步向前，目光越过常姑姑的肩膀，落在后巷那扇紧闭的木门上，“只是好奇。赵公公拿走的三斤炭，究竟是用什么名目领出去的？若是皇上的赏赐，为何没有相应的请安折子？若是私相授受，这库房里的库存，又该如何向总管太监交代？”
每一步逼近，常姑姑眼中的慌乱就加深一分。她知道，薛昭要的不是解释，是现场。
“库房钥匙在我这儿，这是内务府的铁律。”常姑姑往后退了半步，身后的两个大汉守卫立刻上前，挡住了去路。这两人眼神阴郁，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，显然是常姑姑特意叫来镇场的。
“铁律？”薛昭停下脚步，目光扫过那两个守卫，最后定格在常姑姑手中的钥匙上，“规矩是人定的，也是人破的。常姑姑，你若真心里没鬼，何必怕我进去看一眼？”
常姑姑咬了咬牙，眼神闪烁：“娘娘，外头风大，若是冻坏了身子……”
“我不怕冷。”薛昭打断她，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，“我只怕冷的是心。常姑姑，你在这宫里几十年，难道不知道，有些亏空，拖得越久，利息越高吗？”
空气凝固了一瞬。
常姑姑深吸一口气，似乎想发作，但想到薛昭手中那本沾水的账本，以及背面隐约透出的“私盐”二字，她最终选择了妥协，却又带着几分恶意的刁难：“既然娘娘执意要看，那便看吧。不过……”她从腰间解下钥匙，却没有递过去，而是紧紧攥在手里，“库房重地，生人勿近。娘娘若要看，需得由奴婢亲自开门，且……不得触碰任何账册与封条。”
这是在试探薛昭的底线，也是在展示她的权威。钥匙在她手里，门在她掌控中。
薛昭看着那串黄铜钥匙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。她微微颔首：“自然。那就劳烦姑姑了。”
常姑姑冷哼一声，转身走向库房。两个守卫侧身让开一条窄道，却并未离开，而是像两尊石像般守在两侧。
雪越下越大，脚下的积雪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响，像是某种压抑的喘息。
常姑姑走到门前，插入钥匙。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她转动钥匙，锁舌弹开的瞬间，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淡淡的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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