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雪轩内的炭盆早已熄了火。
不是那种缓缓燃尽的余温，而是被人为掐断生路的死寂。
谭婉坐在榻边，指尖冻得发紫，却依旧维持着端庄的坐姿。她身上裹着那件旧狐裘，领口处露出的肌肤因寒冷而泛起青白，但她没有发抖。
半个时辰后便是请安时辰。
若此时手脚冰凉、面色如纸，便是失仪。
钟姑姑会抓住这个把柄，参奏她失德。
“娘娘，该添炭了。”
门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声音，伴随着铁铲刮过地面的刺耳声响。
门被推开，冷风卷着雪花涌入。
钟姑姑走了进来。
她穿着一身厚实的银鼠皮大氅，手里捏着一本崭新的炭火账册，眼神像鹰一样盯着炭盆里的余温。
她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，抬着一个半满的新炭桶。
那是内务府今日送来的‘三斤银骨炭’。
按照规矩，低位嫔御每旬应得十斤。
但今日，桶里只有七斤。
少了三成。
“公公说，近日宫中用度紧张，内务府账目……有些出入。”
钟姑姑走到炭盆前，用铲子拨弄了一下那些已经冷却的灰渣。
火星四溅，落在她的靴面上，她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。
“娘娘体弱，更要省着用。这剩下的七斤，足够娘娘暖到明日清晨了。”
她的声音尖利刻薄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。
谭婉抬起眼帘，目光平静地落在钟姑姑手中的账册上。
“劳烦姑姑费心。”
她轻声说道，语气温婉，听不出丝毫怨怼。
“只是这炭火既已不足，不知之前的灰烬如何处理？若是随意丢弃，恐污了宫道清洁。”
钟姑姑冷笑一声，将账册随手扔在桌上。
“灰烬？自然是扫入新桶，混作贡品清理出去。娘娘莫非觉得，老奴会贪这几块废炭？”
她俯下身，凑近谭婉，身上的脂粉味混合着寒气扑面而来。
“娘娘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的身子吧。李嬷嬷那边，可还在等着看您的笑话呢。”
说完，她直起身，挥了挥手。
“动手。”
两个小太监上前，开始将炭盆中残留的冷灰扫出。
动作粗暴，扬起一片灰尘。
谭婉垂下眼眸，看着那些灰白色的粉末落入一个新的竹筐。
那是‘三斤银骨炭’最后的归宿。
第一章它刚到，被分走三成；第二章它被藏入暗格，数量减半；第三章它用来熏衣，残留烟味；第四章燃尽成灰，重量归零但热度尚存；第五章灰烬被扫入新桶，身份混淆；第六章，它将混入贡品，彻底消失且无法追溯。
现在，是最后一步。
谭婉心中默念。
她必须在这之前，拿到证据。
钟姑姑之所以克扣炭火，不仅是为了立威，更是为了填补内务府的亏空。
她在寻找一个软柿子，既填补亏空，又确立绝对权威。
而谭婉，就是那个被精心挑选的目标。
但谭婉知道，钟姑姑怕的不是她的反抗，而是她的清醒。
只要让钟姑姑相信，自己只是一个只会颤抖的弱者，她就能活下去。
“姑姑慢走。”
谭婉站起身，向钟姑姑微微欠身。
钟姑姑满意地点点头，转身离去。
门重新关上。
屋内只剩下谭婉和昏迷不醒的小喜子。
还有那一筐即将被运走的灰烬。
谭婉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咙里的血腥味。
她走到炭盆旁，蹲下身。
手指伸进冰冷的灰烬中。
那里还残留着一点点未完全熄灭的热度。
那是‘三斤银骨炭’最后的尊严。
她小心翼翼地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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