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殿的厨房比正屋更冷。
这里没有熏笼，只有角落里一个半塌的土灶，灶膛里残留着昨日未燃尽的灰白余烬。傅婉裹紧了身上那件单薄的旧棉袄，指尖冻得有些僵硬，却依旧稳稳地托着那只缺了口的青瓷碗。
碗里盛着的，是内务府今日送来的“赐炭”。
不是整块的方炭，而是些参差不齐的碎块，混杂着不少石子和尘土。
卫嬷嬷说这是内务府库房清理出来的边角料，赏给失势的低位嫔妃取暖，算是萧贵妃的仁慈。
傅婉垂着眼，目光落在那些黑灰色的炭屑上。
她不需要看，只需要称。
她从袖中摸出一杆早已磨得发亮的戥子——这是父亲留给她的遗物，也是她在深宫中唯一能抓住的准绳。
铜钩挂在秤纽上，碗悬在半空。
空气凝固了一瞬。
傅婉屏住呼吸，看着秤星一点点下沉。
三钱……五钱……七钱。
当秤星停在九钱二分的位置时，她轻轻吹了一口气，呼出的白雾在昏黄的烛火下迅速消散。
不足一斤。
按照宫规，低位嫔妃每月例炭应为十斤，即便因罪减等，也不应少至如此地步。
这不仅是克扣，更是羞辱。
像是在告诉所有人：你傅婉，连烧火的资格都没有。
“娘娘。”
春桃在一旁小声唤道，声音里带着哭腔，“这炭……还能烧吗？全是碎渣，风一吹就散，哪有什么热量？”
傅婉没有回答。
她将秤砣取下，重新放回袖袋，动作轻缓而精确，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称量，不是在称重，而是在称量自己的命数。
她伸手抓起一把炭屑。
粗糙，冰冷，刺手。
指腹摩挲过炭块表面，触感不对。
正常的木炭，断面应当有清晰的木纹或矿物光泽，但这堆炭里，混杂着一种奇怪的粉末感。
她捻起一小撮，放在鼻尖轻嗅。
没有松脂香，也没有果木的清甜。
只有一股淡淡的、令人作呕的霉味，夹杂着一丝极难察觉的酸涩。
那是硫磺混合了劣质泥煤燃烧后的气味。
这种炭，不仅不暖，反而有毒。
长期吸入，会损伤肺叶，甚至导致咳血身亡。
在后宫，这叫“慢性废人”。
不用动刀子，只需几斤这样的炭，就能让一个看似体面的嫔妃，变得面黄肌瘦，气息奄奄，最终被冠以“病弱失仪”的名头，悄无声息地移出宫墙。
傅婉的眼神暗了下来。
卫嬷嬷想要她的命，还是想要她的清白？
或者说，这两者对她来说，并无区别。
只要傅婉死了，或者疯了，萧贵妃那边的一笔烂账，也就随之烟消云散。
“春桃。”
傅婉忽然开口，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地。
“去把那个破瓦罐拿来。”
春桃愣了一下：“娘娘，您要做什么？”
“筛炭。”
傅婉转过身，背对着门口，背影单薄如纸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。
“既然她们给了碎屑，那我们就把碎屑变成‘细末’。”
“细末……？”
春桃似懂非懂，但还是依言搬来了那个满是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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