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风像钝刀，刮过听雪轩窗棂上糊着的旧桑皮纸，发出细碎而令人牙酸的声响。
屋内并未生火，寒气顺着地砖的缝隙往上爬，萧婉裹紧了身上的灰鼠裘，指尖冻得有些发白。她面前的紫檀案几上，摊开着那本《内务府支拨册》。纸张泛黄，边角卷曲，墨迹虽干，却透着一股子陈年的霉味。
袁德全站在一旁，手里那串羊脂玉扳指转得飞快，发出“咔哒、咔哒”的轻响。这声音在死寂的屋子里，竟比窗外的风声更让人心烦意乱。他脸上的笑容依旧谦卑，眼底却藏着猫戏老鼠般的戏谑。
“主子，时辰不早了。”袁德全尖着嗓子，语气里带着几分催促，“奴才还得去回禀总管太监，说听雪轩的炭已‘足数’入库。若是迟了，恐惹得上面不快。”
萧婉没有抬头，目光依旧停留在账册的那一页。
那一行字写得工整清秀，是典型的内务府行楷：【腊月炭，松明五百斤，足数，无缺】。
然而，旁边李嬷嬷盖下的朱砂印泥，颜色鲜红得有些刺眼。那印泥的边缘，有一处极细微的晕染，像是有人按下去时，手抖了一下，又或是……刻意掩盖了什么。
“袁管事。”萧婉终于开口，声音平缓，听不出喜怒，“你说这是新开的货？”
“正是。”袁德全挺直了腰板，狐裘上的绒毛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，“库房刚启封，都是上好的松木炭，干燥无烟，主子和您女儿用着正好。”
“好炭？”萧婉轻笑一声，抬起眼皮，那双眸子清冷如冰泉，“若真是好炭，为何这账册上的笔迹，与上月不同？”
袁德全动作一顿，扳指停住。
他眯起眼睛，仔细打量着萧婉。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答应，今日怎么格外难缠？
“主子说笑了。”袁德全赔笑道，“内务府的账房先生换了新人，笔迹略有差异也是常事。难道主子还要质疑奴才们的办事能力不成？”
“不是质疑办事能力。”萧婉伸出食指，轻轻点了点那行字，“是质疑这‘足数’二字。”
她站起身，走到案前，从袖中取出一枚私章。那印章不大，却是她母族遗留下来的信物，刻着一只展翅的鹤。
“根据内务府旧例，凡实物与账目不符者，需当场复秤。”萧婉将印章重重地按在案几一角，发出沉闷的响声，“袁管事，你是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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