圆明园别苑的书房比紫禁城更冷。
不是那种刺骨的寒风，而是从地龙深处透上来的、带着陈腐霉味的阴寒。
卫昭跪在青砖地上，膝盖早已麻木。
她面前摆着那只炭样匣。
匣子还是那只匣子，但封条已经撕开，里面的炭块被重新排列过顺序。
原本属于“上等银骨”的那一格，空空如也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块黑乎乎、夹杂着大量石屑的次品炭。
褚安站在桌旁，手里那串玉扳指转得飞快。
他穿着一身青色补服，笑容温和得像是在看自家晚辈闹别扭。
“卫妹妹，这炭是太后娘娘亲自过问后，内务府重新调配的。”
褚安的声音轻柔，却字字带刺，“娘娘说，你近日身子弱，不宜受冻，特意赏了你这批‘暖宫炭’。”
卫昭没有抬头。
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块次品炭。
指尖微微颤抖，不是因为冷，而是因为愤怒。
这是羞辱。
明面上的赏赐，暗地里的折辱。
她在紫禁城拼死查出的真账，盖着太后私印的密档，此刻正压在她的心口，沉重得让她喘不过气。
而眼前这块炭，就是那个答案的一部分。
“臣妾谢太后娘娘恩典。”
卫昭抬起头，声音平静无波。
她伸手拿起那块次品炭。
粗糙的触感摩擦着掌心，像是一层砂纸，磨掉了最后一丝幻想。
“只是，”她顿了顿，反问，“这炭火，似乎有些受潮？”
褚安愣了一下，随即笑出声来。
“受潮？怎么可能。”
他走近两步，俯下身，那股熟悉的脂粉味混合着劣质烟草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“卫妹妹多虑了。这批炭是刚入库的，连火星子都没沾过。”
他伸出手指，轻轻点了点那块黑炭。
“你看，这质地，这分量，哪一点配不上你的位分？”
卫昭看着他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藏着阴鸷，像一条盘踞在阴影里的蛇，正在等待猎物露出破绽。
她知道，褚安在试探。
试探她是否看懂了这份“恩典”背后的含义。
如果她拒绝接受，就是抗旨不尊。
如果她接受了，就等于默认了内务府的分配权，以及……默许了太后的操控。
“确实不错。”
卫昭将炭块放回匣中，动作缓慢而庄重。
她合上炭样匣，指尖抚过盒底的缝隙。
那里有一个极小的机关，只有她知道怎么打开。
但现在，她不能打开。
至少不能在这里打开。
“既然太后娘娘有心，臣妾岂敢推辞。”
她站起身，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。
“只是，臣妾想起一事。”
褚安挑眉：“哦？何事？”
“前几日，李公公供出，内务府库房中有一批‘边角料’炭，因质量不佳，一直堆积在偏殿。”
卫昭语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