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落无声，却重如千钧。
苏婉跪在暖阁外的青石板上，膝下是刺骨的寒冰。
寒风卷着雪沫，像无数把细小的刀子，割在她单薄的衣衫上。
她没有发抖。
或者说，她不敢抖。
翠儿躲在偏殿的窗棂后，透过缝隙看着主子发间那根金簪。
簪头嵌着的那块玉屑，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红。
那是昨夜炭火中烧出来的纹路，也是霍太后扳指上的秘密。
“娘娘……”翠儿咬着唇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“您起来罢，外头冷。”
苏婉没有回头。
她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一声叹息，却穿透了风雪。
“翠儿，去把《冬炭册》拿来。”
翠儿一愣：“主子的册子不是被李公公收走了吗？”
“就是那本。”苏婉微微侧头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，“去内务府库房，找李公公。告诉他，我要拿回我的账本。”
翠儿吓得脸色煞白：“这……这是抗旨啊！”
“抗不抗旨，要看怎么算。”苏婉闭上眼，感受着寒气一点点钻进骨髓，“若我此刻起身，便是求饶。若我跪到天明，便是立威。”
她睁开眼，目光落在远处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上。
那里坐着紫禁城真正的主人。
霍太后。
“去吧。”苏婉说，“告诉她，我要用这本册子，换一房人的命。”
翠儿犹豫了片刻，最终还是转身跑进了风雪里。
片刻后，一个尖细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。
那是掌事姑姑的声音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。
“娘娘真是好雅兴。大冬天的，跪在雪地里看风景？老奴奉太后懿旨，没收娘娘所有炭火，请您自生自灭。”
苏婉依旧跪着，背脊挺得笔直。
“劳姑姑转告太后。”苏婉轻声说道，“本宫谢过太后‘恩典’。”
掌事姑姑嗤笑一声：“恩典？你倒是受得起。没了炭火，我看你能撑几天。别说是下人，就是你这张脸，怕也冻烂了。”
苏婉没有反驳。
她只是缓缓抬起手，指尖轻轻抚过发间的金簪。
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头，让她保持清醒。
“姑姑可知，”苏婉忽然开口，语气平静得有些诡异，“为什么太后的炭火，总是比旁人少三成？”
掌事姑姑愣了一下，随即怒道：“放肆！太后自有太后的考量，岂是你一个小小嫔妃能置喙的？”
“因为省下来的炭火，能买通更多的人。”苏婉淡淡地说，“就像姑姑您，上个月私下卖掉的十车好炭，够买通半个内务府的太监了吧？”
掌事姑姑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她猛地捂住嘴，惊恐地看着苏婉。
“你……你胡说什么！”
“我没胡说。”苏婉抬起头，眼神清澈而温和，“我只是在想，如果这本《冬炭册》里的每一笔账，都清清楚楚地记在太后的案头，太后会是什么表情呢？”
掌事姑姑浑身颤抖，指着苏婉的手都在哆嗦。
“你……你想造反不成？”
“我不造反。”苏婉笑了笑，笑容里带着一丝悲悯，“我只是想活下去。也想让跟着我的人，活下去。”
她重新低下头，额头抵在冰冷的石板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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