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殿内的炭盆早已熄了火，只剩下几块余温尚存的暗红炭灰，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霉味。
苏婉坐在炕沿上，手里捏着那本《冬炭册》。封皮上的霍太后私印已经干透，朱砂色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眼，像是一滴凝固的血。
她指尖轻轻摩挲过纸页边缘，那里多了一行她自己添上去的小字：按劳分配，优劣分明。
字迹清秀，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。
“小主，”翠儿缩在角落里，声音细若蚊蝇，“春桃姐姐她们……已经在院子里闹起来了。”
苏婉没有抬头，只是将册子合上，发出一声轻微的啪嗒声。
“闹？”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“这正合我意。不闹，怎么知道谁心里有鬼？”
窗外的风声更紧了，吹得窗棂咯咯作响。
苏婉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袖口。那里的绣线有些松散，但她动作轻柔，仿佛整理的不是衣衫，而是即将展开的棋局。
“备车。”她淡淡道，“去前院。”
***
前院的厢房里，热气腾腾。
不是因为炭火，而是因为人多。
十几名丫鬟婆子挤在一起，脸上因寒冷而泛起的青紫尚未消退，此刻却被愤怒染成了通红。
为首的是春桃，大宫女，平日里最得苏婉信任的一个。
此刻，她手里攥着一块拳头大小的黑炭，指节用力到发白。
“这就是新规矩？”春桃的声音尖利，划破了死寂的空气，“昨天还说按人头分，今天就成了按劳？那我们这些手脚慢的，岂不是要冻死在这宫里？”
周围响起一片附和声。
“就是，咱们都是伺候人的，哪有快慢之分？”
“听说内务府克扣了三成，现在还要这样算计我们，太欺负人了！”
苏婉走进来时，众人瞬间安静下来。
那种安静不是敬畏，而是压抑到了极点的躁动。
她走到桌前，放下手中的《冬炭册》，目光扫过每一张脸。
最后，落在春桃身上。
“春桃姐姐说得对。”苏婉轻声说道，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谦卑与笑意，“确实不该让任何人受冻。”
春桃愣了一下，眼中的敌意稍减，随即又警惕起来：“那小主的意思是？”
“我的意思是，”苏婉拿起桌上的毛笔，蘸了墨，在《冬炭册》新的一页上写下几个字，“既然大家觉得不公，那我们就把账算清楚。”
她将册子推到春桃面前。
“这是过去三个月，各房下人的表现记录。包括打扫频次、茶水温度、甚至是谁在夜里偷睡了半个时辰。”
春桃瞳孔微缩，猛地抬头看向苏婉。
她没想到，苏婉竟然一直在暗中观察他们。
“这……”春桃声音有些颤抖，“小主，您这是在监视奴婢？”
“不，”苏婉摇头，眼神温和却坚定，“是在保护你们。若无记录，一旦出了差错，谁来背锅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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