柴房的门被重重关上，铁栓落下的声音沉闷得像是一声叹息。
邓婉背靠着冰冷的土墙，大口喘息。旧伤在肋骨处隐隐作痛，那是前几日因不肯交出私藏的炭块，被粗使太监用硬木棍击打留下的淤青。雨水顺着发梢滴进衣领，冰冷刺骨，但她感觉不到冷。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袖中那枚残片上。
纸片粗糙的边缘硌着掌心，上面晕开的墨迹尚未完全干透。乔管事撕碎它时，指尖用力过猛，留下了指纹的油脂痕迹。邓婉闭上眼，脑海中迅速还原那张罪己诏的全貌。那不是简单的认罪书，而是一份经过精心篡改的“供词”。
第一行写着：“浣衣局宫女邓婉，私吞御炭三十斤。”
第二行写着：“赃物藏于浣衣局后院枯井之下。”
第三行……
邓婉猛地睁开眼，瞳孔收缩。第三行的字迹被乔管事刻意涂抹得极重，像是想掩盖什么，又像是急于定罪。但在那团浓黑的墨迹下方，隐约透出一个名字。
不是她。
是一个外宫太监的名字——赵德全。
乔管事以为撕碎了就万事大吉，却忘了这罪己诏是他为了逼她就范，亲手写下的底稿。上面的每一个字，都是他贪墨的铁证。因为如果邓婉真的偷了炭，何必还要牵扯出一个早已调离内务府的太监？除非，这本账册里的亏空，根本就不是从邓婉这里开始算的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“苏姑姑。”邓婉低声唤道。
柴房外的阴影里，一个佝偻的身影僵住了。苏姑姑手里提着一盏风灯，灯光昏黄，照亮了她颤抖的手和惊恐的脸。
“邓姑娘……”苏姑姑的声音细若蚊蝇，“李公公带人封锁了后院，说是要搜查‘赃物’。您千万别出声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邓婉的声音平稳，没有一丝起伏，“苏姑姑，我想借您的风灯一用。”
苏姑姑愣了一下，随即摇头：“不行，李公公盯着呢。若是让他发现我给您送东西，咱们俩都得死。”
“我不需要您递给我任何东西。”邓婉抬起头，眼神清澈得令人心惊，“我只需要光。借我照路的光。”
苏姑姑犹豫了片刻。她看着邓婉苍白却坚定的脸，想起多年前，也是这样一个暴雨夜，乔管事为了掩盖倒卖炭火的真相，将一盆脏水泼在了一个无辜的小宫女身上。那个小宫女后来疯了，投井自尽。
而眼前这个人，不像疯子。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。
苏姑姑咬了咬牙，将风灯轻轻放在柴房门口的石阶上，然后迅速退回黑暗之中。
邓婉推开一条缝隙，抓起风灯。光线微弱，但在漆黑的雨夜里，足以照亮前方泥泞的道路。
她推开门，走入暴雨。
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单衣，贴在身上，沉重如铅。地面泥泞不堪，每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才能拔出脚来。邓婉没有奔跑，而是小心翼翼地前行。她知道，李公公的人虽然封锁了后院，但他们主要防范的是外人潜入，对于这种看似疯癫、实则有序的搜索，防备心并未达到最高。
她的目标很明确：正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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