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雪轩的炭盆里，火气早已散尽。
范姜靠在软枕上，脸色苍白如纸，唇色却因刻意咬弄而泛着不正常的殷红。她并未真的病倒，只是将身子缩在厚重的狐裘中，借着寒气压制眸底的清明。窗外风声呼啸，卷着枯叶拍打窗棂，发出细碎的声响，像是某种隐秘的脚步声。
“三奶奶……”
门轴转动，极轻的一声。
春桃端着一盏凉透的茶水退了出去，顺手带上了房门。屋内只剩下一盏如豆的油灯，光影摇曳，将范姜单薄的身影拉得细长而扭曲。
她屏住呼吸，听着那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来人没有通报，也没有点灯，显然是不想惊动旁人，更不想留下痕迹。这符合范姜的预期——那个真正握权的人，生性多疑，绝不会亲自踏入这充满药味的卧房。
“咳……”
范姜发出一声压抑的咳嗽，手指紧紧攥着被角，指节泛白。她在赌，赌对方会好奇，赌对方会在意她的死活，更赌对方想确认她是否掌握了那些不该知道的秘密。
脚步声停在了床榻前。
一股冷香袭来，不是脂粉味，而是带着几分清冽的药草气息，混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感。
“三妹妹身子金贵，怎的这般憔悴？”
声音隔着面纱传来，闷闷的，听不出男女，却透着股子公府里的规矩劲儿。
范姜费力地抬起眼帘，目光虚浮地看着眼前那一团模糊的影子。她不敢直视，只能垂下眼睫，露出脆弱的脖颈。
“劳姐姐挂心。”范姜的声音沙哑，带着大病初愈的虚弱，“不过是贪看账本，熬坏了眼睛。孟管事说……说是账目出了岔子，让我别管了。”
“哦？”那影子微微倾身，袖口滑落了一寸，“孟管事倒是体贴。只是老太太寿宴在即，若是因为这点小事乱了方寸，恐怕不好向老太太交代吧？”
范姜心中冷笑。
好一个体贴。
那是孟实试探的第一步。两筐黑炭，少发的斤两，推诿给账房失误。他以为只要把水搅浑，新妇便会被这宅院的规矩压垮，从此噤声。
可惜，他算错了人。
范姜轻轻叹了口气，从枕边摸出一块帕子，捂住嘴，又缓缓放下。帕子上，隐约可见一点暗红色的污渍——那是她刚才故意咬破舌尖吐出的血。
“姐姐说得是。”范姜低声说道，语气里满是恐惧与无助，“我本想查清，可……可我怕。怕查到最后，连累了家人，连累了……二老爷。”
最后三个字，她说得很轻，轻得像是一声叹息。
然而，屋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。
那影子猛地僵住，原本漫不经心的姿态消失殆尽。
“你胡说什么？”声音陡然尖锐，随即又强行压下，“什么二老爷？三妹妹病糊涂了？”
范姜没有反驳，只是颤抖着手，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。那是周书吏给的备用账册残页，也是她这几日暗中整理的证据。
但她没有打开。
她只是紧紧攥着，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，又仿佛是致命的毒药。
“我没糊涂。”范姜抬起头，眼神虽然涣散，却死死盯着那影子的方向，“我只是怕。怕那些炭火……不是用来取暖的，而是用来烧人的。”
她顿了顿，指尖微微用力，布包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
“孟管事说，那两筐少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