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殿内的空气凝滞如铅。
柳婉坐在炕沿,指尖轻轻叩击着紫檀木案面。
“当、当、当。”
铜秤砣与硬木碰撞的声音,在死寂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。
每一声,都像是在敲打着某种看不见的底线。
门外风雪呼啸,却吹不散这股逼人的寒意。
她面前摆着一盆炭火。
那是内务府今日送来的新炭。
灰白中夹杂着未燃尽的黑块,裂纹纵横,如同干涸的血迹。
柳婉伸出两根手指,捏起一块碎炭。
指腹传来粗糙的触感,那是劣质木炭特有的质地。
三斤。
这个数字像一根刺,扎在她的眼底。
从第一章那声清脆的称重,到第六章最终的定罪依据,这三斤炭的重量,从未变过。
它始终是压在内务府账本上的那块巨石。
也是钟姑姑贪婪的注脚。
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没有通报,没有脚步声。
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滑入室内。
金丝眼镜后的双眼,透过镜片折射出冷冽的光。
钟姑姑站在阴影里,拇指习惯性地摩挲着那枚厚重的翡翠扳指。
玉石温润,却掩盖不住底下的阴毒。
“主子。”
钟姑姑的声音尖刻,带着惯有的傲慢,但尾音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这是今冬最后一批炭。内务府库房清点了,数目无误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柳婉手中的碎炭上。
“若是嫌量少,明日再补便是。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?”
柳婉语调平缓,甚至没有抬头看她。
她将那块碎炭放回原处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“只是王爷近日忙于朝政,无暇顾及这些细枝末节。若有人借机生事,恐惹了王爷不悦。”
钟姑姑的话里藏着针。
她在试探。
试探柳婉是否真的敢把这件事捅到王府主君面前。
更在试探,柳婉手里到底还有多少底牌。
柳婉终于抬起头。
她的眼神平静无波,深不见底。
“钟姑姑这话,是说本王妃不懂规矩,还是说内务府的规矩,由你来定?”
钟姑姑的手指猛地一顿。
扳指边缘划过皮肤,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。
她心中一凛。
这个新晋得宠的嫔御,比传闻中更难拿捏。
上月老贵人留下的旧例被打破,三斤炭的亏空,她本想顺势填补,顺便给柳婉一个下马威。
却没想到,柳婉不仅接住了这招,还反手将刀递到了她的手腕上。
“主子折煞奴婢了。”
钟姑姑油滑地赔笑,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“奴婢只是担心主子身子受寒,才多嘴了一句。毕竟,这深冬腊月,断炭之事,传出去对谁都不好。”
柳婉轻笑一声。
笑声极淡,却让人背脊发凉。
“好一个‘对谁都不好’。”
她站起身,缓缓走向窗边。
窗外,雪花纷飞,世界一片苍茫。
“钟姑姑,你可知,这三斤炭,究竟去了哪里?”
钟姑姑心头一跳。
她以为柳婉只是在虚张声势。
毕竟,小喜已经走了,笔记也带走了。
那个眼线虽然背叛了她,但也带走了最直接的证据。
只要咬死不认,柳婉拿什么证明?
“主子莫要胡言。”
钟姑姑挺直了腰杆,试图找回往日的威严。
“内务府的账目,皆有李太监核对,王爷朱批。若有差错,奴婢愿领罚。”
“是吗?”
柳婉转过身,背对着光,面容隐没在阴影中。
“那不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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