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日头已经偏西，承乾宫偏殿外的风卷着雪沫子，刮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田姑姑站在门槛外，深紫色的比甲衬得她脸色愈发阴沉。她手指上那两枚厚重的翡翠扳指，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
她没有立刻进来，而是眯着眼，像是在打量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。
“娘娘，”她的声音尖细，带着内务府掌事姑姑特有的那种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这炭火若是再不清理干净，熏坏了您的嗓子，明日早朝诵读经文出了岔子，老奴担待不起。”
薛昭坐在炕桌前，手里捏着一只青瓷茶杯。
杯中的茶水早已凉透，水面平静如镜，倒映着她没什么表情的脸。
她没有看田姑姑，目光落在脚边那只铜盆上。
盆里的黑泥炭还在燃烧，但火势微弱，只剩下一层暗红的余烬，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，随即又被潮湿的灰烬吞没。
那股刺鼻的硫磺味虽然淡了，却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线，死死缠绕在空气里，让人喉咙发紧。
这是贯穿六章的黑泥炭。
第一章它刚被递入时还带着未散的燥热；第二章它在盆中发出爆裂声；第三章火势被人为压低，只剩红芯；第四章被重新拨弄，火星四溅；第五章燃尽成灰，余温尚存；而此刻，第六章，它彻底冷却，成为死物，只留下无法抹去的烟熏痕迹。
但这痕迹，还没完。
薛昭放下茶杯，瓷器与木桌碰撞，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田姑姑说笑了。”她语气平稳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，“本宫嗓子好得很，怎么敢劳烦姑姑费心？”
田姑姑嘴角抽了一下，似乎没料到薛昭会这么接话。
她往前迈了一步，靴底踩在青砖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身后跟着两名心腹太监，手里拿着搜身的托盘，眼神不善地盯着薛昭。
“娘娘这话就不对了。”田姑姑眯起眼，脸上的肌肉微微抖动，“内务府的规矩，炭火受潮便是废炭。废炭留在宫中，是欺君之罪。老奴只是奉命清理隐患，免得连累了娘娘。”
“清理隐患？”薛昭轻笑一声，反问，“姑姑的意思是，这炭有问题？”
“当然有问题。”田姑姑挺直了腰板，双手交叠在身前，“少了三斤。账册上记的是上好的银骨炭，送来的却是这黑泥炭。若是不查清楚，明日皇上问起来，老奴可没法交代。”
她在立威。
她想看看这个新来的才人，是否像其他新人一样畏首畏尾，只要她低头认错，承认是自己误判了炭的火气，这场风波就能平息。
而她需要薛昭低头，以确立自己作为掌事姑姑的威严，不容许任何质疑。
薛昭站起身，裙摆拂过地面。
她走到铜盆前，蹲下身，伸出指尖，轻轻拨弄了一下那些暗红的余烬。
指尖传来微弱的温度，那是黑泥炭最后一点挣扎。
“姑姑可知，”薛昭抬起头，眼神清亮，“这宫里最脏的不是雪，是人心。”
田姑姑浑身一僵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李德全那张圆滑的脸出现在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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