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宫偏殿的梁柱早已腐朽,像几具被抽干了血肉的枯骨,斜插在昏暗的光线里。
方婉跪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,右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。就在半个时辰前,为了够到高处夹层那块松动的砖石,她踩塌了那层看似坚固实则脆如薄饼的朽木。骨头断裂的声音很轻,混在窗外呼啸的风声里,几乎无人察觉。
但她知道,疼。
这种疼痛让她无法再维持那副柔弱无骨的姿态,冷汗顺着额角滑落,滴在冰冷刺骨的石板上,瞬间凝结成霜。
“哑巴张”就躲在阴影深处。那个乔姑姑派来的眼线,此刻正像一尊泥塑般僵立在墙角,手里攥着半截断掉的扫帚柄,目光死死盯着方婉的一举一动。
只要方婉有丝毫逾矩的动作,或者试图藏匿什么御物,这根扫帚柄就会成为致命的凶器。
方婉垂着眼帘,不敢抬头去看那道阴影。她的呼吸压得很低,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胸腔里的血腥气。
炭盆里的余烬已经快灭了,只剩下几点暗红的火星,在寒风中苟延残喘。
这就是机会。
乔姑姑今日必须在日落前清理掉废妃遗留的所有隐患,以此向主子表忠心。而李德全将她发配至此,名为罚,实为控。他要看她在绝望中挣扎,看她是否真的会乖乖交出剩下的秘密。
方婉颤抖着手,从袖口中摸出一枚铜夹子。那是她刚才趁乱从暖阁带出来的,虽然沾满了灰烬,但依然滚烫。
她的手指因为寒冷和疼痛而剧烈痉挛,铜夹子烫得掌心起泡,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那张《前朝废妃私通残页》的核心碎片,此刻正静静地躺在那块松动的砖石缝隙里。
第一章它在炭盆边缘被烤卷;第二章它被夹碎但核心未毁;第三章它混入灰中看似已死;第四章它被方婉指尖的血迹重新粘合;第五章它被方婉吞入腹中(或藏入袖口)——不,那是障眼法。真正的核心,一直在这里。
现在,第六章开始了。
它要彻底化为乌有,但真相必须留存在方婉脑中。
方婉深吸一口气,忍着脚踝撕裂般的痛楚,缓缓伸出左手。她没有用右手去拿那块砖,而是用左手的指甲,轻轻抠住砖石的边缘。
动作极慢,极轻。
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,又像是在拆除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。
“哑巴张”的呼吸粗重了一分,手中的扫帚柄微微抬起。
方婉没有停。她的眼神空洞而顺从,嘴角甚至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。她知道,自己正在表演一场给死人看的戏。
砖石松动了一丝缝隙。
一股陈腐的霉味扑面而来,夹杂着淡淡的墨香。那是废妃生前常用的松烟墨,味道独特,哪怕过了三年,依然清晰可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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